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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皮相关古诗文_古诗文网

时间:2018-12-17 12:25  来源:未知  阅读次数: 复制分享 我要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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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有负盐负薪者,同释重担息树阴。少时,且行,争一羊皮,各言藉背之物。久未果,遂讼于官。惠遣争者出,顾州纪纲曰:“以此羊皮可拷知主乎?”群下咸无答者。惠令人置羊皮席上,以杖击之,见少盐屑,曰:“得其实矣。”使争者视之,负薪者乃伏而就罪。——唐代·李延寿《人有负盐负薪者》

  人有负盐负薪者

  唐代:李延寿

  人有负盐负薪者,同释重担息树阴。少时,且行,争一羊皮,各言藉背之物。久未果,遂讼于官。惠遣争者出,顾州纪纲曰:“以此羊皮可拷知主乎?”群下咸无答者。惠令人置羊皮席上,以杖击之,见少盐屑,曰:“得其实矣。”使争者视之,负薪者乃伏而就罪。

  小学文言文

  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,仆人使奴星结柳作车,缚草为船,载糗舆粮,牛繫轭下,引帆上樯。三揖穷鬼而告之曰:“闻子行有日矣,不才不敢问所涂,窃具船与车,备载糗粻,日吉时良,利行四方,子饭一盂,子啜一觞,携朋挚俦,去故就新,驾尘风,与电抢先,子无底滞之尤,我有资送之恩,子等成心于行乎?” 屏息潜听,如闻音声,若啸若啼,砉敥嘎嘤,毛发尽竖,竦肩缩颈,疑有而无,久乃可明,如有言者曰:“吾与子居,四十年余,子在孩提,吾不子愚,子学子耕,求官与名,惟子是从,不变于初。门神户灵,我叱我呵,包羞诡随,志不在他。子迁南荒,热烁湿蒸,我非其乡,百鬼欺陵。太学四年,朝韮暮盐,唯我保汝,人皆汝嫌。自初及终,未始背汝,心无异谋,口绝行语,於何听闻,云我当去?是必夫子信谗,有间于予也。我鬼非人,安用车船,鼻齅臭香,糗粻可捐。零丁一身,谁为朋俦,子苟备知,可数已不?子能尽言,可谓圣智,情状既露,敢不回避。” 仆人应之曰:“予以吾为真不知也耶!子之朋俦,非六非四,在十去五,满七除二,各有主意,私立名字,捩手覆羹,转喉触讳,凡所以使吾面貌可憎、言语无味者,皆子之志也。——其名曰智穷:矫矫亢亢,恶园喜方,羞为奸欺,不忍危险;其次名曰学穷:傲数与名,摘抉杳微,高挹群言,执神之机;又其次曰文穷:不专注能,怪怪奇奇,不成时施,祗以自嬉;又其次曰命穷:影与行殊,而丑心妍,利居众后,责在人先;又其次曰交穷:磨肌戛骨,吐出心肝,企足以待,寘我仇怨。凡此五鬼,为吾五患,饥我寒我,兴讹造讪,能使我迷,人莫能间,朝悔其行,暮已复然,蝇营狗苟,驱去复还。” 言未毕,五鬼相与张眼吐舌,跳踉偃仆,抵掌跺脚,发笑相顾。徐谓仆人曰:“子知我名,凡我所为,驱我令去,小黠大痴。人生一世,其久几何,吾立子名,百世不磨。小人君子,其心分歧,惟乖於时,乃与天通。携持琬琰,易一羊皮,饫于肥甘,慕彼糠糜。全国知子,谁过于予。虽遭斥逐,不忍于疏,谓予不信,请质诗书。” 仆人于是垂头丧气,上手称谢,烧车与船,延之上座。——唐代·韩愈《送穷文》

  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,仆人使奴星结柳作车,缚草为船,载糗舆粮,牛繫轭下,引帆上樯。三揖穷鬼而告之曰:“闻子行有日矣,不才不敢问所涂,窃具船与车,备载糗粻,日吉时良,利行四方,子饭一盂,子啜一觞,携朋挚俦,去故就新,驾尘风,与电抢先,子无底滞之尤,我有资送之恩,子等成心于行乎?”

  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,仆人使奴星结柳作车,缚草为船,载糗舆粮,牛繫轭下,引帆上樯。三揖穷鬼而告之曰:“闻子行有日矣,不才不敢问所涂,窃具船与车,备载糗粻,日吉时良,利行四方,子饭一盂,子啜一觞,携朋挚俦,去故就新,驾尘风,与电抢先,子无底滞之尤,我有资送之恩,子等成心于行乎?”

  屏息潜听,如闻音声,若啸若啼,砉敥嘎嘤,毛发尽竖,竦肩缩颈,疑有而无,久乃可明,如有言者曰:“吾与子居,四十年余,子在孩提,吾不子愚,子学子耕,求官与名,惟子是从,不变于初。门神户灵,我叱我呵,包羞诡随,志不在他。子迁南荒,热烁湿蒸,我非其乡,百鬼欺陵。太学四年,朝韮暮盐,唯我保汝,人皆汝嫌。自初及终,未始背汝,心无异谋,口绝行语,於何听闻,云我当去?是必夫子信谗,有间于予也。我鬼非人,安用车船,鼻齅臭香,糗粻可捐。零丁一身,谁为朋俦,子苟备知,可数已不?子能尽言,可谓圣智,情状既露,敢不回避。”

  仆人应之曰:“予以吾为真不知也耶!子之朋俦,非六非四,在十去五,满七除二,各有主意,私立名字,捩手覆羹,转喉触讳,凡所以使吾面貌可憎、言语无味者,皆子之志也。——其名曰智穷:矫矫亢亢,恶园喜方,羞为奸欺,不忍危险;其次名曰学穷:傲数与名,摘抉杳微,高挹群言,执神之机;又其次曰文穷:不专注能,怪怪奇奇,不成时施,祗以自嬉;又其次曰命穷:影与行殊,而丑心妍,利居众后,责在人先;又其次曰交穷:磨肌戛骨,吐出心肝,企足以待,寘我仇怨。凡此五鬼,为吾五患,饥我寒我,兴讹造讪,能使我迷,人莫能间,朝悔其行,暮已复然,蝇营狗苟,驱去复还。”

  言未毕,五鬼相与张眼吐舌,跳踉偃仆,抵掌跺脚,发笑相顾。徐谓仆人曰:“子知我名,凡我所为,驱我令去,小黠大痴。人生一世,其久几何,吾立子名,百世不磨。小人君子,其心分歧,惟乖於时,乃与天通。携持琬琰,易一羊皮,饫于肥甘,慕彼糠糜。全国知子,谁过于予。虽遭斥逐,不忍于疏,谓予不信,请质诗书。”

  仆人于是垂头丧气,上手称谢,烧车与船,延之上座。▲

  玉不自言如桃李,鱼目笑之卞和耻。楚国青蝇何太多,连城白璧遭谗毁。荆山长号泣血人,奸臣死为刖足鬼。听曲知甯戚,夷吾因小妻。秦穆五羊皮,买死百里奚。洗拂青云上,其时贱如泥。朝歌鼓刀叟,虎变磻溪中。一举钓六合,遂荒营丘东。生平渭水曲,谁识此老翁。何如今之人,双目送飞鸿。——唐代·李白《鞠歌行》

  楚国青蝇何太多,连城白璧遭谗毁。

  荆山长号泣血人,奸臣死为刖足鬼。

  听曲知甯戚,夷吾因小妻。

  秦穆五羊皮,买死百里奚。

  洗拂青云上,其时贱如泥。

  朝歌鼓刀叟,虎变磻溪中。

  一举钓六合,遂荒营丘东。展开阅读全文 ∨玉不自言如桃李,鱼目笑之卞和耻。

  楚国青蝇何太多,连城白璧遭谗毁。

  荆山长号泣血人,奸臣死为刖足鬼。

  听曲知甯戚,夷吾因小妻。

  秦穆五羊皮,买死百里奚。

  洗拂青云上,其时贱如泥。

  朝歌鼓刀叟,虎变磻溪中。

  一举钓六合,遂荒营丘东。

  生平渭水曲,谁识此老翁。

  何如今之人,双目送飞鸿。▲26乐府,宦途,感伤波斯谷中神夜语,波斯牧羊俱杂虏。当道剚刀羊可食,土城留种羊胫骨。四围筑垣闻杵声,羊子还从胫骨生。青草丛抽脐未断,马蹄踣铁绕垣行。羊子跳踉却在草,鼠王如拳分歧老。饫肉筵开塞馔肥,裁皮褥作书林宝。南州侠客遇西人,昔到手褥今无伦。君不见冰蚕之锦欲盈尺,康洽年来贫不贫。——元代·吴莱《西域种羊皮书褥歌寄李仲羽》

  西域种羊皮书褥歌寄李仲羽

  波斯谷中神夜语,波斯牧羊俱杂虏。当道剚刀羊可食,土城留种羊胫骨。

  四围筑垣闻杵声,羊子还从胫骨生。青草丛抽脐未断,马蹄踣铁绕垣行。

  羊子跳踉却在草,鼠王如拳分歧老。饫肉筵开塞馔肥,裁皮褥作书林宝。

  南州侠客遇西人,昔到手褥今无伦。君不见冰蚕之锦欲盈尺,康洽年展开阅读全文 ∨

  波斯谷中神夜语,波斯牧羊俱杂虏。当道剚刀羊可食,土城留种羊胫骨。

  四围筑垣闻杵声,羊子还从胫骨生。青草丛抽脐未断,马蹄踣铁绕垣行。

  羊子跳踉却在草,鼠王如拳分歧老。饫肉筵开塞馔肥,裁皮褥作书林宝。

  南州侠客遇西人,昔到手褥今无伦。君不见冰蚕之锦欲盈尺,康洽年来贫不贫。▲

  雁足悬秦殿,鲸膏朗魏宫。何似灵羱鞟,扬辉玄夜中。

  百琲添绚烂,七采斗小巧。洛洞金光彻,东岳玉华融。

  雪毫羞曜日,云母讵障风。白石望如近,素丝看若空。

  青精千岁树,丹影五仙虹。馀明如不息,还持继烛龙。

  刳肠何罪有谁怜,化作光明照绮筵。百里粥从春市里,五星明聚夜堂前。

  兔轮避满哉生魄,鱼枕潜辉宿解悬。只恐左慈工变幻,故来东壁弄清妍。

  初娶我时五羊皮。

  临当相别烹乳鸡。

  今适富贵忘我为。

  6何处深春好,春深万乘家。宫门皆映柳,辇路尽穿花。池色连天汉,城抽象帝车。旗帜暖风里,猎猎向西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阿母家。仙境长不夜,珠树正开花。桥峻通星渚,楼暄近日车。层城十二阙,相对日西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执政家。恩光贪捧日,贵重不看花。玉馔堂交印,沙堤柱碍车。多门一已闭,直道更无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大镇家。前旌光照日,后骑蹙成花。节院收衙队,球场簇看车。广筵歌舞散,书号落日斜。何处深春多,春深贵戚家。枥嘶无价马,庭发出名花。欲进宫人食,先薰命妇车。晚归长带酒,冠盖任倾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恩惠膏泽家。炉添冰片炷,绶结虎头花。宾客珠成履,婴孩锦缚车。画堂帘幕外,往来来往燕飞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京兆家。人眉新柳叶,马色醉桃花。盗息无鸣鼓,朝回自走车。能令帝城外,不敢径由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刺史家。夜阑犹命乐,雨甚亦寻花。傲客多凭酒,新姬苦上车。公门吏散后,风摆戟衣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羽客家。芝田绕舍色,杏树满山花。云是淮王宅,风为列子车。古坛操简处,一径入林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小隐家。芟庭留野菜,撼树去狂花。醉酒一千日,贮书三十车。雉衣从露体,不敢有馀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富室家。唯多贮金帛,不拟负莺花。国乐呼联辔,行厨载满车。归来看理曲,灯下宝钗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豪士家。多沽味浓酒,贵买色深花。已臂鹰随马,连催妓上车。城南踏青处,村子逐原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贵胄家。迎呼偏熟客,挑撰最多花。饮馔开华幄,歌乐出钿车。兴酣樽易罄,连泻酒瓶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唱第家。名传一纸榜,兴管九衢花。荐听诸侯乐,来随计吏车。杏园抛曲处,挥袖向风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少妇家。能偷新禁曲,自剪入时花。追逐同游伴,平章贵价车。从来不堕马,故遣髻鬟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幼女家。双鬟梳顶髻,两面绣裙花。妆坏频临镜,身轻不占车。秋千争次序递次,牵拽彩绳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兰若家。当香收柏叶,养蜜近梨花。野径宜行乐,游人尽驻车。菜园篱落短,遥见桔槔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老宿家。马会玄机二站小栏围蕙草,高架引藤花。四字香书印,三乘壁画车。迟回听句偈,双树晚阴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种莳家。分畦十字水,接树两般花。栉比栽篱槿,咿哑转井车。可怜高处望,棋布不曾斜。何处深春好,春深冲弱家。争骑一竿竹,偷折四邻花。笑击羊皮鼓,行牵犊颔车。中庭贪夜戏,不觉玉绳斜。——唐代·刘禹锡《同乐天和微之深春二十首(同用家花车斜四韵)》

  同乐天和微之深春二十首(同用家花车斜四韵)

  唐代:刘禹锡

  池色连天汉,城抽象帝车。旗帜暖风里,猎猎向西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阿母家。仙境长不夜,珠树正开花。

  桥峻通星渚,楼暄近日车。层城十二阙,相对日西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执政家。恩光贪捧日,贵重不展开阅读全文 ∨何处深春好,春深万乘家。宫门皆映柳,辇路尽穿花。

  池色连天汉,城抽象帝车。旗帜暖风里,猎猎向西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阿母家。仙境长不夜,珠树正开花。

  桥峻通星渚,楼暄近日车。层城十二阙,相对日西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执政家。恩光贪捧日,贵重不看花。

  玉馔堂交印,沙堤柱碍车。多门一已闭,直道更无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大镇家。前旌光照日,后骑蹙成花。

  节院收衙队,球场簇看车。广筵歌舞散,书号落日斜。

  何处深春多,春深贵戚家。枥嘶无价马,庭发出名花。

  欲进宫人食,先薰命妇车。晚归长带酒,冠盖任倾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恩惠膏泽家。炉添冰片炷,绶结虎头花。

  宾客珠成履,婴孩锦缚车。画堂帘幕外,往来来往燕飞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京兆家。人眉新柳叶,马色醉桃花。

  盗息无鸣鼓,朝回自走车。能令帝城外,不敢径由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刺史家。夜阑犹命乐,雨甚亦寻花。

  傲客多凭酒,新姬苦上车。公门吏散后,风摆戟衣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羽客家。芝田绕舍色,杏树满山花。

  云是淮王宅,风为列子车。古坛操简处,一径入林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小隐家。芟庭留野菜,撼树去狂花。

  醉酒一千日,贮书三十车。雉衣从露体,不敢有馀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富室家。唯多贮金帛,不拟负莺花。

  国乐呼联辔,行厨载满车。归来看理曲,灯下宝钗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豪士家。多沽味浓酒,贵买色深花。

  已臂鹰随马,连催妓上车。城南踏青处,村子逐原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贵胄家。迎呼偏熟客,挑撰最多花。

  饮馔开华幄,歌乐出钿车。兴酣樽易罄,连泻酒瓶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唱第家。名传一纸榜,兴管九衢花。

  荐听诸侯乐,来随计吏车。杏园抛曲处,挥袖向风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少妇家。能偷新禁曲,自剪入时花。

  追逐同游伴,平章贵价车。从来不堕马,故遣髻鬟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幼女家。双鬟梳顶髻,两面绣裙花。

  妆坏频临镜,身轻不占车。秋千争次序递次,牵拽彩绳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兰若家。当香收柏叶,养蜜近梨花。

  野径宜行乐,游人尽驻车。菜园篱落短,遥见桔槔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老宿家。小栏围蕙草,高架引藤花。

  四字香书印,三乘壁画车。迟回听句偈,双树晚阴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种莳家。分畦十字水,接树两般花。

  栉比栽篱槿,咿哑转井车。可怜高处望,棋布不曾斜。

  何处深春好,春深冲弱家。争骑一竿竹,偷折四邻花。

  笑击羊皮鼓,行牵犊颔车。中庭贪夜戏,不觉玉绳斜。▲6第一折(净扮酒保上,诗云)俺家酒儿清,一贯买两瓶。灌得肚儿胀,溺得膫儿疼。自家店小二是也。在这岳阳楼下开着一个酒店。可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,做买做卖,都来这楼上喝酒。今日晚上间,我将这镟锅儿烧的热了,将酒望子挑起来。招过客,招过客!(正末扮吕洞宾提墨篮上,云)贫道姓吕名岩字洞宾,道号纯阳子。先为唐朝儒士,后遇钟离师父点化,得成仙道。贫道在蟠桃会上饮宴,忽见下方一道青气,上彻云霄,此下必有仙人呈现。贫道视之,却在岳州岳阳郡。不免按落云头,扮作一个卖墨的先生,长街市上交往。君子,都来买贫道好墨也!(唱)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这墨光照文房,取烟在太华顶上仙人掌。更压着五李三张,入砚松风响。【混江龙】梭头琴样,助吟毫清彻看书窗。恰行过一区道院,几处斋堂。竹几暗添龙尾润,布袍常带麝脐香。早来到洞庭湖畔,百尺楼旁。(做上楼科,云)是好一座高楼也。(唱)端的是凭凌云汉,映带潇湘。俺这里蹑飞梯,凝睇眼,离人世似有三千丈。则好高欢避暑,王粲思乡。(酒保云)我在这门首觑者,看有甚么人来。(正末唱)【油葫芦】俺只见十二栏干接上苍。(酒保云)招过客,招过客!(正末云)休叫,休叫。(酒保云)你怎生着我休叫?(正末唱)我则怕惊着玉皇,谁着你直侵斗极建糟坊。(酒保云)你看我这楼上有牌,牌上有字,上写着世间无此酒,全国出名楼。(正末唱)写道是岳阳楼形胜偏雄壮,更压着你洞庭春好酒新炊荡。(酒保云)教员父,你看这边景色。(正末唱)翠巍巍当着楚山。(酒保云)休道是楚山,连太山、华山都看见了。师父,你看这边景色。(正末唱)浪淘浪临着汉江。(酒保云)不要说汉江,连洞庭湖、鄱阳湖、青草湖都看见了。(正末云)恰是鸡肥蟹壮之时。(唱)正菊花秋不醉倒陶元亮?(酒保云)师父,你来迟了,我这酒已卖尽,无了酒也。(正末云)你道是无酒呵,(唱)怎发付团脐蟹一包黄?(酒保云)这里有酒呵,把甚么与我做酒钱?(正末云)至如我无有钱呵。(唱)【全国乐】我则待当了一环绦醉一场。(酒保云)说便这等说,实是无了酒也。(正末云)你道无酒,你闻波。(唱)那里这般清甘滑辣香?(酒保云)酒有,只你醉了欠好下楼去。(正末唱)但将老先生醉死不要你偿。(酒保云)师父,这楼上好凉爽哩。(正末唱)我特来趁晚凉,趁晚凉入醉乡。(酒保云)教员父,天色将晚了。(正末云)还早哩。(唱)争知俺仙家日月长。(云)小二哥,你供养的是一尊甚么神道?(酒保云)这是初造酒的狂药。我供养着他,这酒客日日常满。(正末唱)【那吒令】我待和你唤上、那登真的伯阳,你觑当、更悬壶的长房,不强似你供养、那招财的狂药。(酒保云)师父,我买活鱼来做按酒。(正末唱)休更说钓锦鳞刍新酿,待邀留他过往经商。【鹊踏枝】自隋唐,数兴亡,料着这一片青旗,能有的几日秋光。对四面山河浩大,怎消得我几行儿醉墨淋浪。(酒保云)师父,我这酒赛过美酒玉液哩。(正末唱)【寄生草】说甚么琼花露,问甚么玉液浆。想鸾鹤只在秋江上,似鲸鲵吸尽银河浪,饮羊糕醉杀销金帐。这的是烧猪佛印待东坡,抵几多骑驴魏野逢潘阆。(酒保云)小人听得说,王弘送酒,刘伶荷锸,李白摸月,也不似先生这等贪杯。(正末唱)【幺篇】想那等尘俗辈,恰便似粪土墙。王弘探客在篱边望,李白扪月在江心丧,刘伶荷锸在坟头葬。我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,须不曾摇鞭误入平康巷。(云)小二哥,打二百长钱酒来。(酒保云)先交了钱,然后吃酒。(正末云)你也说的是,与你这一锭墨,便当二百文钱的酒。(酒保云)笑杀我也。量这一锭墨有甚么益处,那里便值二百文钱?(正末云)我这墨非同小可,便当二百文钱也不多哩。(唱)【后庭花】这墨瘦身躯无四两,你可便消磨他有几场。万事皆如斯,(带云)酒保也,(唱)则你那浮生空自忙。他一片黑心肠,在这功名之上。(酒保云)我不要这墨,你则与我钱。(正末云)墨换酒,你也不要?(唱)敢糊涂了纸半张。(酒保云)他是个落发人,我那里不是积福处,留下这墨写帐,也有用途。罢罢,打二百文钱酒与他。教员父,酒便与你,本人吃不了,请几个道伴来吃。(正末云)小二哥,你也说的是。你看着,我请几个道伴来者。疾!你来,你来!(酒保云)在那里?(正末云)疾!你也来,你也来。(酒保云)你看这先生风了。(正末云)一个舞者,一个唱者,一个把盏者,直吃的尽醉方归。(酒保云)我说这先生风了,当真风了。把袍袖往东一拂,道你来,你来;往西一拂,道你也来,你也来。一个舞者,一个唱者,一个把盏者,都在那里?(正末云)可知你不见哩。(唱)【金盏儿】我这里据胡床,望三湘,有黄鹤对舞仙童唱。仆人家宽洪海量,醉何妨。直吃的卷帘邀皓月,再谁想开宴出红妆。但得一尊留骚人,(带云)我困了也,(唱)我可是两处梦黄粱。(正末做睡科)(酒保云)若何?我说你吃不了二百钱的酒。我说你请几个道伴来吃,你不愿,兀的不醉了!他睡着了,可怎生是好?我这楼上妖精鬼怪极多,害了他人命,怎生是好?我索唤起他来。(做唤科)师父,你起来。这楼上妖精极多,鬼怪极广,枉害了你人命。(正末不醒科)(酒保云)他睡着了,叫他不醒,怎生是好?且下楼去,收了镟锅儿,落了这酒望子,上了这板闼,我再上楼去叫他去。可扑可扑。教员父,你不起来,妖精出来吃了你,不干我事。我自去也。(下)(外扮柳树精上,诗云)翠叶柔丝满树枝,根科荣茂合理时。为吾屡积阴功厚,天主加吾排岸司。小圣乃岳阳楼下一株老柳树是也。我在此千百余年。又有狂药庙前一株白梅花在此作崇。我上楼巡绰一遭,可是为何?生怕他危险了人人命。今日天晚,须索上楼巡绰一遭。猎奇异,我往常间上这楼来,安然而上,今日若何心中惧怯?既来,莫非归去?须索上去。(做见科)呀!上仙在此,须索回避咱。(正末喝云)业畜,那里去?回来!(柳云)早知上仙在此,只合远接。欢迎不着,勿令见罪。(正末云)好可怜人也!(唱)【醉中天】我见他拄着条过甚杖,恰便似老龙王。(柳云)早知上仙在此,合当参拜。(正末唱)你这般曲脊驼腰,来我跟前有甚勾当?(带云)我看你底细(唱)我这里斜倚定栏干望。(柳云)师父,望甚么?(正末云)你道我望甚么?(唱)本来是挂望子门前老杨。(柳云)小圣在此千百余年也。(正末云)噤声!(唱)你道是埋根千丈,你现在絮沾泥,则怕泄露春景。(云)柳也,你有几般儿歹处哩。(柳云)师父,我有甚么歹处?(正末唱)【忆天孙】亚夫营里晚天凉,炀帝宫中春昼长。按舞罢楚台人断肠,你只为春忙。(柳云)再有甚么歹处?(正末唱)饿得那楚宫女腰肢一捻香。(云)兀那老柳,这岳阳楼上作崇的元来是你!(柳云)不干小圣事,是狂药庙前一株白梅花在此作崇。(正末云)待我看来。真是个狂药庙前一株白梅在此作崇。好好,兀那老柳,你跟我落发去罢。(柳云)师父,我去不得。(正末云)你为何去不得?(柳云)我根科富强,枝叶繁多,去不得。(正末云)他是土木形骸,到发如斯之语。(唱)【金盏儿】我是个吕纯阳,度你个绿垂杨。你则管伴烟伴雨在溪桥上,舞春风漂泊弄轻狂。现在人晚上栽下树,到晚来要阴凉。则怕你繁殖下些小业种,久已后干撇下你个老孤桩。(云)老柳,你跟我落发去来。(柳云)既领师父教训,情愿跟师父落发。但我土木形骸,未得人身,怎生成的仙道?(正末云)你也说的是。土木之物,未得人身,难成仙道。兀那老柳,你听着,你往下方岳阳楼下卖茶的郭家为男身,名为郭马儿;着那梅花精往贺家托生为女身,着你二人成其佳耦。三十年后,我再来度脱你。(做与墨篮科,云)你与我将着这物。(柳做头顶科,云)师父,我这般将着是么?(正末云)不是,再将者。(三科)(正末云)都不是,未来,未来。他是土木之物,不曾得人身,若何便能晓得。你看者。(正末抱篮科,唱)【赚煞】似我这般抱定墨篮儿。(柳抱篮科,云)师父,这般将着可好么?(正末唱)兀的不才似一小我容貌。(柳云)师父,你怎生识的小圣来。(正末唱)我底根儿把你来看生见长。(柳云)师父仙乡何处?(正末唱)我家住在白云缥缈乡。(柳云)那里寂静么?(正末唱)俺那里无乱蝉鸣聒噪夕阳。(柳云)门徒去则去,则是舍不的这一派水也。(正末唱)量湖光,不大似半亩芳塘。(柳云)门徒省了也。(正末唱)你险做了长亭系马桩。(柳云)敢问师父两句言语,合道不合道是怎样说?(正末云)你一句句问未来。(柳云)师父,合道是怎生?(正末唱)合道在章台路旁。(柳云)不合道可是怎生?(正末唱)不合道你则在灞陵桥上。(云)你若肯跟我落发,教你学取一个。(柳云)学取那一个?(正末唱)我着你学那吕岩前松柏耐风霜。(同下)第二折(柳乔妆郭马儿引旦儿上。诗云)龙团凤饼不寻常,百草前头早占芳。采处未消颠峰雪,烹时犹带建溪香。自家郭马儿是也。这是我浑家贺腊梅。在这岳阳楼下开着一座茶坊,可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,都来我这茶坊中吃茶。我听得老的曾说来,三十年前,这岳阳楼上卖酒,现在轮着俺这一辈卖茶。俺两口子自成佳耦,曾经数载,寸男尺女皆无。可是那过往的人剩下的残茶,我都吃了他的。可是为何?这个唤作偷阴功积福力,但生得寸男尺女,也不停了郭氏门中香火。今日开开茶坊,我烧的镟锅儿热了。我昨日多饮了几杯,今日有些害酒。大嫂,茶客也将来哩,我且在这客子里歇一歇,如有茶客来时,着我晓得。(旦儿云)理会的。(郭马睡科)(正末上,云)徐神翁,你与我缆住小舟,我度脱了郭马儿,咱两个同舟而归。贫道当初在这岳阳楼下度了一株柳树,因他是土木之物,不得成道,教他托生为人。现在岳阳楼下卖茶郭马儿即是。又着白梅花精托生在贺家为女,他两个配为佳耦,可又早三十年矣。过往君子吃剩的残茶,此人便吃了。虽然如斯,争奈浊骨凡胎,无人点化。常言道:玉不琢不成器,人不磨不成道。休道是他,至如吕岩,当初是个白衣才人,未遇墨客,上朝求官,在那邯郸道王化店遇着钟离师父,再三点化,才得成仙了道。假如遇不着钟离师父呵。(唱)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犹兀自骑着个大肚驴,吃几顿黄粱饭。则今日有缘游阆苑,可恰是无梦到邯郸。(云)有人说道,你这等呕心沥血的,那仙人大道却怎生得来?(唱)休笑我行步艰难,无症候装些残患。现在便岳阳楼来了两番,空听的骇浪惊涛,(带云)呆汉子,(唱)洗不净愚眉肉眼。(云)我这般七颠八倒,前合后偃的。(唱)【梁州第七】我为甚不带酒佯推醉里?(带云)人问先生红尘若何?(唱)我可甚点头来会尽人世。休笑我形骸土木污秽扮,强如紫绶,胜似白襕。袖藏着宝剑,腹隐着金丹,消磨尽绿鬓红颜,恰离了云幌星坛。(带云)世俗人休笑俺仙人无定也。(唱)早来到绿依依采灵芝徐福蓬莱,恰行过挺拔耸卧仙台陈抟华山,又过了勃腾腾来紫气老子函关,把船弯、此间,正江楼茶罢人初散。你这郭上灶吃人赞,则俺乞化先生摆布难,来寻你下塌陈蕃。(正末寻郭科,云)这个阁子里无有,这个阁子里也无有。(做见科,云)这厮在这里。马儿也,现在桃花放彻,柳眼未开。(打郭科)(郭惊云)倒吓我一跳,早是不曾打着我的耳朵。(正末云)打了你耳朵,不曾伤了你六阳魁首。马儿,你看波。(郭云)你着我看甚么?(正末云)兀的不是乌江岸。(郭云)乌江岸在那里?(正末云)兀的不是华容路。(郭云)华容路在那里?(正末哭笑科)(郭云)这师父风僧狂道,着我看兀的不是乌江岸,兀的不是华容路,哭了又笑,笑了又哭,恰是个风魔的哩。(正末云)前人豪杰,今何在哉?华容路这壁是曹操遗址,乌江岸那壁是霸王故址。曹操奸雄,夜眠圆枕,日饮毒酒三分;霸王有嘶哑叱咤之勇,举鼎拔山之力,今何在哉?(唱)【贺新郎】你看那龙争虎斗旧山河。(郭云)你笑甚么?(正末唱)我笑那曹操奸雄。(郭云)你哭甚么?(正末唱)我哭呵,哀哉霸王豪杰。(郭云)教员父,你怎样哭了又笑,笑了又哭?(正末唱)为兴亡笑罢还哀叹,不觉的夕阳又晚。咱想这百年人则在这捻指两头。(郭云)不争教员父在楼上玩赏,可不搅了我茶客。(正末唱)空听得楼前茶客闹,争似江上野鸥闲。百年人光景皆虚幻。(正末看科)(郭云)我也学你看一看。(正末唱)我觑你一株金线柳,犹兀自闲凭着十二玉栏干。(郭云)教员父,你来我这里有甚勾当?(正末云)我来问你化一盏茶吃。(郭云)化一盏茶吃,你可是蜜语美语的落发人。那里不是积福处!大嫂,造一个茶来与师父吃。(正末云)我不这般吃。你则依着我,丁字不圆,八字不正,深深的打个顿首:上告我师,吃个甚茶?我便说与你茶名。(郭云)你看么,我见他是落发人,则这般与他个茶吃,他又这般饶舌。也罢,依着他,摆布茶客将来哩。他又风,我又九伯,俺大师耍一会。我依着他,丁字不圆,八字不正,深深的打个顿首:上告我师,吃个甚茶?(正末云)我吃个木瓜。(郭云)哎哟,好大口也,吊了下巴!我说道你吃个甚茶,说道我吃个木瓜。(正末云)郭马儿,你学谁哩?(郭云)我学你哩。(正末云)但学的我尽够了也。(郭云)学你污秽头一世。罢罢,大嫂造个木瓜来。(正末吃茶科)(郭云)将盏儿来。(正末云)我不与你盏儿。(郭云)怎生不与我盏儿?(正末云)你则依着我,丁字不圆,八字不正,深深的打个顿首:上告我师,茶味若何?我便与你盏儿。(郭云)罢罢,我便依着你,这些不必说了。师父顿首,茶味若何?(正末云)这茶敢欠好。(郭云)好波,你与我贴招牌哩。(正末云)罚一个。(郭云)怎生罚一个?(正末云)照旧的问未来。(郭云)我依着你,照旧打个顿首,师父要吃个甚茶?(正末云)我吃个酥佥。(郭云)好紧唇也。我说道师父吃个甚茶?他说道吃个酥佥。头一盏吃了个木瓜,第二盏吃了个酥佥。这师父从来一口大一口小。(正末云)郭马儿,我是一口大一口小。(郭云)一口大一口小,不是个吕字?旁边再一个口,我这茶绝品高茶。罢罢,大嫂,造个酥佥来与师父吃。(正末接茶科,云)郭马儿,你这茶里面无有真酥。(郭云)无有真酥,都是甚么?(正末云)都是羊脂。(郭云)羊脂昨日浇了烛子,那里得羊脂来?(正末云)插上你呵,几多羊脂哩。(郭云)恁怎样样说,我是柳树了。(正末吃茶科)(郭云)将盏儿来。(正末云)我不与你盏儿,照旧的问未来。(郭云)我依着你。师父,茶味若何?(正末云)这茶敢又欠好。(郭云)可早两遭儿。(正末云)再罚一个,你照旧问未来。(郭云)就依你。问师父要吃个甚茶?(正末云)我吃个杏汤。(郭云)这师父倒会吃,头一盏儿吃了个木瓜,第二盏吃了个酥佥,第三盏吃个杏汤,再着上些干粮,倒饱了半日。(正末云)马儿,你若不是我呵,是做了干梁也。(郭云)看将起来,我是块木头。罢罢,大嫂,造个杏汤来与师父吃。(旦儿云)杏汤便有,无有板儿也。(郭云)师父,杏汤便有,无有板儿也。(正末云)你说杏汤便有,无了板儿。三十年前解开你,都是板儿。(郭云)师父,我怎当的你这一句那一句。大嫂,造一个杏汤来。(正末吃茶科)(郭云)将盏儿来。(正末云)我不与你盏儿,照旧的问未来。(郭云)我依着你。师父,茶味若何?(正末云)郭马儿,你这茶……(郭云)敢又欠好?(正末云)你怎生搀了我的?(郭云)我学你道哩。(正末云)则要你学我道哩。(郭口忝茶盏科)(正末云)郭马儿,我见你两次三番口忝。(郭云)口忝甚么?(正末云)口忝我这茶盏底,是何来由?(郭云)师父,你不知。我与浑家贺腊梅自做夫妻,数载不足,寸男尺女俱无。可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,做买做卖,都来我这楼上吃茶,剩下残茶,我都吃了。倒是为何?这是偷阴功积福德,但得寸男尺女,也毫不了郭氏门中香火。(正末云)本来如斯。我着你大积些阴功,若何?(郭云)恁的呵,更好。(正末云)将盏儿来。郭马儿,你吃了我吐的残茶,教你有子嗣。(正末吐科)(郭做意不吃科)(背云)看了他那嘴脸,我吃他吐的茶,就绝户了也成不的。我哄他一哄,看他说甚么。师父,你肯吃我的剩饭,我便吃你的残茶。(正末云)将你那剩饭来。(唱)【梧桐树】你道是两碗通轻汗,独不闻一粒度三关。管甚么锟饨皮馒头馅和和剩饭,老是个有酒食先生馔。(正末又吐科)(郭云)可碜杀我也!(正末云)你吃了我的残茶,我便吃你的剩饭。(郭云)我和你说,我也不吃你残茶,也不要你吃我的剩饭。你披着半片羊皮,乞儿容貌好嘴脸。(正末唱)【隔尾】你休道这乞儿披定羊皮懒,你会首休猜做大卧单。(云)马儿,你吃了三盏茶,无一盏真的。(郭云)怎生无有一盏真的?(正末唱)我吐与你木瓜里枣、酥佥里脂、杏汤里瓣。(云)马儿,你吃了者。(郭云)吃不得。只恁般左难、右难。(云)马儿,吃了者。(郭云)其实吃不得。(正末云)你不吃,接了盏者。(正末哄科,云)打碎了盏儿也。(郭云)倒吓我一惊。(正末唱)我看你怎发付松风兔毛盏。(带云)马儿,你看我吐的不小可也。(唱)【牧羊关】这吐也无那竹叶云涛泛,也无那石铛雪浪翻。这吐呵但启齿满帘香散,更压着仙酒延年,更压着蟠桃般驻颜。也不索采蒙顶山头雪,也不索茶点鹧鸪斑。比尔你吸引扬子江心水,(带云)马儿也,(唱)可强似汤生螃蟹眼。(云)马儿吃了者。(郭云)吃不得。(正末云)贺腊梅,你吃了者。(旦儿吃科,云)顿首,门生省了也。(正末云)你怕不省也,郭马儿还不省哩。将盏儿来。(正末抹盏底残茶与郭科)(郭云)好工具也,吃下去醍醐灌顶,甘露洒心,好工具也。师父,才抹到我口里,是甚么工具?(正末云)我恰才抹到你口里的,可是那残茶。(郭云)在那里?再与我些吃。(正末云)都无了。(郭云)往那里去了?(正末云)贺腊梅吃了也。(郭云)他吃了可怎样说?(正末云)他吃了先得了道也。(郭云)我呢?(正末云)你还在道旁边哩。(郭云)看起来我是柳树。(正末云)谁说你是榆树来。(郭云)我吃了你这残茶怎样说?俺浑家吃了你这残茶怎样说?(正末云)你吃了我这残茶,你是我的道伴;你浑家吃了我这残茶,他是我的仙友。(郭云)且住者。我吃了他的残茶,我是他道伴;俺浑家吃了他的残茶,倒和他为仙友。道伴也罢,这仙友可难为。看起来俺妻子养着你哩!(做怒打正末科)(正末唱)【红芍药】把一片岁寒心烧做了火炎山,哎,你门生好是凶顽。(郭扯袍科)(正末唱)把一领布袍襟扯住不容还,碎纷纷直似灵幡。(郭打科)(正末唱)打的我比春牛少片板,老是我不合劝修行吐尽心肝。(云)郭马儿,你休恼了我也。(郭云)恼了你,可怎样的我?(正末唱)把岳阳楼翻做鬼门关,休尽管矫饰拳儇。(郭打科)(正末唱)【菩萨梁州】打的我死狗儿弯足全,青泥也腐臭,头披也髻散。呀,葫芦里瀽了些灵丹。(郭云)甚么灵丹,都是些羊屎弹子。(正末唱)扭回头遥望北邙山。(郭云)恰是个风僧狂道。(正末唱)知他是你痴呆、我是风魔汉?(郭云)大嫂,炉中添上些炭。(旦儿云)理会的。(正末唱)炉中有火休添炭,大都来有几年限。打、打、打先生不动弹,更怕甚圣手遮拦。(末做架住起身科,云)郭马儿,跟我落发去来。(郭云)这师父打不改的。(正末唱)【哭皇天】我着你早寻个香火新公案,煞强似久堕风尘大道间。只为你瘦孤立无人盼,才长大便争攀。若不是我把长条自挽,则你在洞庭湖上,扬子江边,受了些风吹日炙,雪压霜欺,几乎儿做了这岳阳楼、岳阳楼酒望竿。(郭云)我就跟你落发去,有甚么益处?(正末唱)我着你逍遥散诞,你自待偎慵惰懒。【乌夜啼】愁甚么楚王宫陶令宅隋堤岸,我已放置下玉砌雕阑。则要你早回头默坐把功程办,参透玄关,勘破尘环。待学他严子陵隐在垂钓滩,管甚么张子房烧了连云栈。竞利名,为官宦;都只为半张字纸,却做了一枕槐安。【三煞】想人能低廉甜头身无患,事不欺心睡自安,便百年能得几时闲?去向那石火光中,急措手若何迭办?你何不早回看,直到夕照桑榆暮景残,刚刚道倦鸟知还。【二煞】争如我盖间茅舍临幽涧,披片麻衣坐法坛。倒也躲长短忘宠辱无牵绊,不强似你在人我场中,把个茶博士终朝淘渲。(做笑科,云)郭马儿,你及早省悟,也是迟了。(唱)我笑你忒愚顽,枉了我度你切身三两番,还不省也天上人世。(云)郭马儿,跟我落发去来。(郭云)我跟你落发去,你那里有甚么道伴?(正末云)你若肯落发,我着你看两个道伴。(郭云)那两个道伴?(正末唱)【黄钟尾】我着你看蓝采和舞春风六扇云阳板。(郭云)那一个呢?(正末唱)我着你看韩湘子开冬雪双茎锦牡丹。疾回头莫怠慢。(郭云)师父,我送你下楼去。(正末唱)下江楼近水湾。(云)呀,徐神翁等不的我,先去了也。(郭云)在那里?(正末唱)你与我撑开船,挂起帆。(云)郭马儿,上船来。(郭云)你先上船。(正末云)我先上船。(郭推正末科,云)推他娘在这水里。(正末云)呀,这厮几乎儿不闪我在水里!(唱)行至蓬莱宫方丈山,俺那伙送行人世不曾西出阳关,早则不凝睇渭城和泪眼。(下)(郭云)那师父去了也。今日茶也不曾卖的,被他打扰了一日。天色已晚了,收拾了镟锅儿,闭了茶肆。大嫂,咱还家中去来。(下)楔子(郭顿时,云)自家郭马儿。自从见了阿谁师父,但合眼便见他道:郭马儿跟我落发去来。我可怎生出的家?我现在不卖茶了,在这岳阳楼下卖酒。我今日打点些按酒去。我不往前街去,怕撞着那师父,我往这后街里去。(正末冲上,云)郭马儿,你往那里去?(郭云)我躲他,正撞在怀里。师父,我现在不卖茶了,在岳阳楼下卖酒。请师父吃三钟。(正末云)你请我吃三钟,我在你这楼上醉了两醉也。你再请我吃一醉?(做行科)(郭云)上的这楼来。师父,你吃一碗。(正末云)你也吃一碗。(郭云)师父,你再吃一碗。(正末云)你也再吃一碗。(郭云)师父,你再吃一碗。(正末云)你送我下楼去。(郭云)我送师父下楼去。(正末云)郭马儿,跟我落发去来。(郭云)我怎生出的家?我若跟你落发,可把我媳妇发付在那里?(正末云)你杀了你媳妇者。(郭云)杀了我媳妇,可着谁偿命?(正末云)敢是你偿命。(郭云)可知哩。我便要杀俺媳妇,可也无兵刃。(正末云)兀的不是一口剑。(郭云)师父,是一口好剑。(正末唱)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这剑曾伴我三十年来海上游,夜夜光线射斗牛。(云)郭马儿,我与你这一口剑,要些回覆的礼品。(郭云)可要甚么回奉的礼品?(正末唱)要一颗血沥沥妇人头。(郭云)好容易也。(正末唱)为你这墙花路柳,(带云)若不是恁两个呵,(唱)谁肯三醉岳阳楼。(下)(郭云)这师父恰是风僧狂道,好没生与我一口剑,教我杀了俺媳妇儿。我可怎生舍的?这一口剑拿抵家中切菜,也有用途。今日又被他歪死缠,不曾卖的酒,且回家中去来。(下)第三折(郭马儿上,云)自从那师父与了我一口剑,拿抵家中,三更前后,不知甚么人把我媳妇杀了。剑上写着四句诗道: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醉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。后面写着洞宾作。我现在先奉告社长,然后见官去也未迟哩。可早来到社长门首。我试唤他一声:社长在家么?(丑扮社长上,云)谁叫门哩?我开开这门看。(见科)(郭云)社长拜揖了。昨日有个不知姓名的胡先生,与了我一口剑,着我拿抵家里。三更前后,不知甚么人把俺媳妇杀了。剑上写着四句诗道: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醉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。后面写着洞宾作。(社长云)你媳妇杀了么?(郭云)杀了。(社长云)杀了罢,干我膫儿事?(郭云)你是当坊社长,不和你说和谁说?(社长云)马儿,我和你说,洞宾作,想必是洞中一块宾铁拿来打成这口剑,则怕是这个杀了你媳妇儿。(郭云)不是。(社长云)既然不是,依着你怎样说?(郭云)我现在和你告官去,讨一纸勾头文书,长街市上寻阿谁道人去。但有人念这四句诗的,即是他杀了俺媳妇儿。(社长云)这也说的是。(郭诗云)我现在先去找寻他,慢慢的告请官差捕。(社长诗云)便即使寻着胡先生,也当不得你这丑媳妇。(同下)(正末愚鼓简子上)(词云)披蓑衣,戴箬笠,怕寻道伴;半简子,挟愚鼓,闲看华夏。打一回,歇一回,清人耳目;念一回,唱一回,润俺喉咽。穿茶房,入酒坊,牢拴意马;践尘凡,登紫陌,系住心猿。跨彩鸾,先飞到,西天西里;驾青牛,后走到,东海东边。灵芝草,长生草,二三万岁;娑罗树,扶桑树,八九千年。白玉楼,黄金殿,烟霞霭霭;紫微宫,青霄阁,环珮翩翩。鹦鹉杯,凤凰杯,满斟玉液;狮子炉,狻猊炉,香喷龙涎。吹的吹,唱的唱,仙童拍手;弹的弹,舞的舞,刘衮当先。做厮儿,做女儿,水煎水燎;或鸡儿,或鹅儿,酱炒油煎。来时节,适才得,安眉带眼;去时节,只落得,手无寸铁。劝贤者,劝愚者,早归大道;使老的,使小的,共结良缘。人身上,明放着,四百四病;我心头,暗藏着,三十三天。风不着,雨不着,岂知寒署;东不管,西不管,即是仙人。船到江心牢把柁,箭安弦上慢张弓。此生不与人便利,念尽弥陀老是空。(唱)【正宫】【规矩好】我劝你世间人,休争气,及早的回去来兮。可乾坤做一床黄绸被,单搦着陈抟睡。【滚绣球】我穿戴领布懒衣,不吃炊火食。淡则淡淡中有味,又不是坐崖头打当牙椎。人问我姓甚的,住那里,要寻我煞是容易:酒排沙紧对着钟离。怕你虎狼丛吃闪呆獐般看,长短海淹着死马儿医。树倒风吹。(郭同社长,云)兀的不是那道人来了!听他念甚的。(正末云)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醉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。(郭云)好也,可是你杀了我媳妇,你逃走到那里去!(做扯末科)(正末唱)【倘秀才】你在当街上把师父扯曳,这是我劝门生修行的力量。(郭打科,云)我打你个门生孩儿!(正末云)你打不的。(唱)打、打、打当代饶人不是痴,生成下、这顽皮,壮吃。(正末顿脱郭手科)(唱)【滚绣球】好生地放了者,我为甚不惹你?赤紧的简子唤作惜气,但行处愚鼓相随。愚是不省的,鼓是没眼的。柳呵今日蕝葱般人脆,一口吻不回来,教你落絮沾泥。则俺那洞中有客鹤来早,抵几多秋后无霜叶落迟,看阿谁廉价。(云)郭马儿,你当街截住我是怎的?(郭云)你因何杀了我媳妇儿?我现在撞见你,有甚话说。(正末唱)【叨叨令】则为这泼家私满镜里月髭鬘,熬煎得铁汤瓶一肚皮浩叹气。一头把老先生推在荒郊内,哎,你个浪婆娘又搂着别人睡。不杀了要怎样也波哥,不杀了要怎样也波哥?争如我梦周公高卧在三竿日。(郭云)你赖不外,我今告着你哩。(正末云)你凭甚么勾我?(郭云)我凭勾头文书勾你。(正末云)你文书那里?(郭出文书科)(正末云)你念听。(郭念云)奉州官台旨,即勾唤杀人贼一名胡道人。是你不是你?(正末云)未来我看。(做换文书科,云)疾!你再读,看是谁就拿谁。(郭云)是。读,看是谁就拿谁。(念科云)奉州官台旨,即勾唤杀人贼一名郭马儿。(惊科)这上面可怎样写着我?(正末唱)【倘秀才】我不信那官人敢断谁,则为你愚不省将勾头来吊你,恰是俺自有心猿百字碑。哎,村物事,泼工具,怎到得那里?【滚绣球】俺那里白云自由飞,仙鹤收支随。俺那里洞门不闭。(郭云)师父,则怕那里有俺媳妇么?(正末唱)你可也再休题家有贤妻。(郭云)师父,这里是那里?(正末云)马儿,你看波。(唱)这壁银河织女机,那壁洞中玉女扉,怎发付你那酒色财运。则你那送行人何曾道展眼舒眉,你是个尘凡道上千年柳,你觑波白玉堂前一树梅。(旦儿上)(郭见科,云)兀的不是我浑家贺腊梅哩!(正末云)疾!(旦下)(郭云)师父,俺媳妇那里去了?才在这里,怎生不见了!(正末唱)安知这就里玄机。(郭云)我也道花枝般好媳妇被你杀了不成?快教他出来,还了我罢。(正末唱)【伴读书】你道是花枝儿媳妇天然美,又道是笋条儿一对青年纪;端的谁遣来两个成婚配,到今日又谁拆散你这芳连理?可怎生疑惑其满意,还认作儿女夫妻!(郭云)你藏了我媳妇儿,我便肯干罢?社长,你也帮我一帮,扭他见官去来。(社长云)勾头文书原着我协同着你拿这胡道人,我帮你,我帮你。(正末唱)【笑僧人】我、我、我要你媳妇儿做甚的,你、你、你扭住我欲何为?敢、敢、敢挟着这一纸文书的势,看、看、看你媳妇儿在那里;有、有、有谁是个杀人贼,来、来、来咱和你去当官对。(郭云)社长,刚才我那媳妇你也看见的,到官去你与我做个质证。(社长云)你不要等他唱曲,只拿他到讼事里去。(正末唱)【煞尾】再休想一枝逗漏春动静,则要你三岛跟随路不迷。拜辞了潇湘洞庭水,同去蟠桃赴仙会。酒泛天浆味道美,乐奏云璈腔调奇。绛树青琴摆布立,都是玉骨冰肌世非常。我劝你这片凡心早收拾,莫为娇妻苦萦系。(郭云)你拐了我媳妇儿,更待干罢!社长,你帮我拖他到官去,好歹要还我媳妇来。(正末云)这呆汉昏倒不省,枉了我三遭儿也。(唱)似这等呆脑呆头劝不回,呸,可不干赚了我驰驱尘凡九千里。(做顿袖脱科)(下)(郭云)好两个后生,拿一个先生被他溜了。我不问那里赶上去。(社长云)这里有两条路,你往这头,我往那头,两路抄未来,不怕他会飞上天去。(郭云)说的是。赶赶赶!(同下)第四折(正末打愚鼓简子上,云)罗浮道士谁同流,并日而食轻贵爵。世间甲子管不得,壶里乾坤只自在。数着残棋江月晓,一声长啸海门秋。饮余回顾话归路,笑指白云天际头。(郭马儿冲上拿科,云)拿住!我现在再不等你溜了,和你见官去来。(正末唱)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则这杀人贼须是你护身符,教你做仙人悟也不悟。你看承我做酒布袋,请看这药葫芦;不是村夫,还有三卷天书。(郭云)甚么天书,敢是化缘的疏头。(正末唱)你休猜做化缘疏。(郭扯末云)告官去来。(正末唱)【驻马听】你将我袍袖揪捽,误了你龙麝香茶和露煮;将我环绦扯住,怎教凤城春色典琴沽。建溪别馆觅钱簏,蓬莱仙岛休家去。(郭云)你杀了人,往那里去?(正末唱)我若是见人债负,俺那里白云满地无寻处。(郭云)我的媳妇儿,你送的那里去了?(正末云)不是你的媳妇。(郭云)却是你的媳妇?(正末唱)【沉浸春风】是我绾角儿缩缘伴侣,垂髫时儿女妻夫。是我的媳妇儿?泼男女,尚古自参不透野花村务。(郭云)你是个落发人,若何要妻子?(正末唱)道士须当配道姑。(带云)呆汉!(唱)则俺两口子先生姓吕。(郭云)你不要强,和你告官去来。(正末唱)【七兄弟】由你到大处、告去,只拣爱的做。你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算来全不费功夫,可干吃了半碗污秽吐。【梅花酒】想您个匹夫,不识贤愚。蠢蠢之物,落落之徒,休猜俺做左道术。俺自拿着捩鼻木,您拽着我传教服;俺孔殷里要归去,您当街里缠师父。俺为甚的不言语,您心下儿自迟疑。【收江南】俺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,您在茶坊中说甚蜜和酥。(外扮孤一行上,云)甚么人乱嚷,与我拿过来者!(正末唱)扇圈般一部落腮胡,更狠似道录,马头前不慌杀了贺仙姑。(郭云)这个道人杀了我的媳妇,大人与我做主咱!(孤云)兀那道人,清平世界,浪荡乾坤,你怎敢杀人!(正末云)郭马儿告我杀了他媳妇儿,他媳妇贺腊梅见在,不曾死。(孤云)贺腊梅在那里?叫来我看。(正末云)此刻此处。疾!(旦儿上,云)师父,唤你门徒那厢利用?(正末云)这不是他媳妇儿!(孤云)郭马儿,你告道人杀了你媳妇儿,现在你媳妇此刻,做的个告人徒本人徒。摆布,推出去杀坏了者。(孤一行下)(郭云)可怎了也?(正末云)郭马儿?你告着我杀了你媳妇儿,现在你媳妇此刻,做了个诬告人极刑,本人反坐。现在要杀坏你,要我救你不救?(郭云)可知要救我哩。(外扮钟离引众仙上,云)郭马儿,你认的我么?(郭云)怎生官人也不见了?祗侯也不见了?都是一伙先生。敢是我错走在五龙坛里来了。(正末云)郭马儿,你认的这众仙么?(郭云)这位仕进的胡子是谁?(正末唱)【水仙子】这一个是汉钟离现掌着群仙箓。(郭云)这位拿着拐儿的不是皂隶?(正末唱)这一个是铁拐李发乱梳,(郭云)兀那位着绿襕袍的不是令史哩?(正末唱)这一个是蓝采和板撒云阳木。(郭云)这老儿是谁?(正末唱)这一个是张果老赵州桥倒骑驴,(郭云)这位背葫芦的是谁?(正末唱)这一个是徐神翁身背着葫芦。(郭云)这位携花蓝的是谁?(正末唱)这一个是韩湘子韩愈的亲侄。(郭云)这位穿红的是谁?(正末唱)这一个是曹国舅宋朝的家属。(郭云)敢问师父你可是谁?(正末云)贫道姓吕名岩字洞宾,道号纯阳子。(唱)则我是吕纯阳爱打的简子愚鼓。(郭云)是了!三十年前我是岳阳楼下老柳树,俺浑家贺腊梅就是狂药庙前白梅树。后来托生下方,配为佳耦,直待师父三度点化,才归邪道。顿首,我门生早省悟了也。(钟离云)你二人既得省悟,听吾指示。(词云)你本是人世土木之物,差洞宾将你引度。今日个行满功成,跨苍鸾同登仙路。(郭、旦拜谢科)(正末唱)【收尾】则我向岳阳楼交往经三度,指引你双归紫府。刚刚识仙家的日月长,再不受人世的斧斤苦。标题问题郭上灶双赴灵虚殿正名吕洞宾三醉岳阳楼——元代·马致远《杂剧·吕洞宾三醉岳阳楼》

  杂剧·吕洞宾三醉岳阳楼

  元代:马致远

  (净扮酒保上,诗云)俺家酒儿清,一贯买两瓶。灌得肚儿胀,溺得膫儿疼。自家店小二是也。在这岳阳楼下开着一个酒店。可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,做买做卖,都来这楼上喝酒。今日晚上间,我将这镟锅儿烧的热了,将酒望子挑起来。招过客,招过客!(正末扮吕洞宾提墨篮上,云)贫道姓吕名岩字洞宾展开阅读全文 ∨第一折

  (净扮酒保上,诗云)俺家酒儿清,一贯买两瓶。灌得肚儿胀,溺得膫儿疼。自家店小二是也。在这岳阳楼下开着一个酒店。可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,做买做卖,都来这楼上喝酒。今日晚上间,我将这镟锅儿烧的热了,将酒望子挑起来。招过客,招过客!(正末扮吕洞宾提墨篮上,云)贫道姓吕名岩字洞宾,道号纯阳子。先为唐朝儒士,后遇钟离师父点化,得成仙道。贫道在蟠桃会上饮宴,忽见下方一道青气,上彻云霄,此下必有仙人呈现。贫道视之,却在岳州岳阳郡。不免按落云头,扮作一个卖墨的先生,长街市上交往。君子,都来买贫道好墨也!(唱)

  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这墨光照文房,取烟在太华顶上仙人掌。更压着五李三张,入砚松风响。

  【混江龙】梭头琴样,助吟毫清彻看书窗。恰行过一区道院,几处斋堂。竹几暗添龙尾润,布袍常带麝脐香。早来到洞庭湖畔,百尺楼旁。(做上楼科,云)是好一座高楼也。(唱)端的是凭凌云汉,映带潇湘。俺这里蹑飞梯,凝睇眼,离人世似有三千丈。则好高欢避暑,王粲思乡。

  (酒保云)我在这门首觑者,看有甚么人来。(正末唱)

  【油葫芦】俺只见十二栏干接上苍。(酒保云)招过客,招过客!(正末云)休叫,休叫。(酒保云)你怎生着我休叫?(正末唱)我则怕惊着玉皇,谁着你直侵斗极建糟坊。(酒保云)你看我这楼上有牌,牌上有字,上写着世间无此酒,全国出名楼。(正末唱)写道是岳阳楼形胜偏雄壮,更压着你洞庭春好酒新炊荡。(酒保云)教员父,你看这边景色。(正末唱)翠巍巍当着楚山。(酒保云)休道是楚山,连太山、华山都看见了。师父,你看这边景色。(正末唱)浪淘浪临着汉江。(酒保云)不要说汉江,连洞庭湖、鄱阳湖、青草湖都看见了。(正末云)恰是鸡肥蟹壮之时。(唱)正菊花秋不醉倒陶元亮?(酒保云)师父,你来迟了,我这酒已卖尽,无了酒也。(正末云)你道是无酒呵,(唱)怎发付团脐蟹一包黄?

  (酒保云)这里有酒呵,把甚么与我做酒钱?(正末云)至如我无有钱呵。(唱)

  【全国乐】我则待当了一环绦醉一场。(酒保云)说便这等说,实是无了酒也。(正末云)你道无酒,你闻波。(唱)那里这般清甘滑辣香?(酒保云)酒有,只你醉了欠好下楼去。(正末唱)但将老先生醉死不要你偿。(酒保云)师父,这楼上好凉爽哩。(正末唱)我特来趁晚凉,趁晚凉入醉乡。(酒保云)教员父,天色将晚了。(正末云)还早哩。(唱)争知俺仙家日月长。(云)小二哥,你供养的是一尊甚么神道?(酒保云)这是初造酒的狂药。我供养着他,这酒客日日常满。(正末唱)

  【那吒令】我待和你唤上、那登真的伯阳,你觑当、更悬壶的长房,不强似你供养、那招财的狂药。(酒保云)师父,我买活鱼来做按酒。(正末唱)休更说钓锦鳞刍新酿,待邀留他过往经商。

  【鹊踏枝】自隋唐,数兴亡,料着这一片青旗,能有的几日秋光。对四面山河浩大,怎消得我几行儿醉墨淋浪。

  (酒保云)师父,我这酒赛过美酒玉液哩。(正末唱)

  【寄生草】说甚么琼花露,问甚么玉液浆。想鸾鹤只在秋江上,似鲸鲵吸尽银河浪,饮羊糕醉杀销金帐。这的是烧猪佛印待东坡,抵几多骑驴魏野逢潘阆。(酒保云)小人听得说,王弘送酒,刘伶荷锸,李白摸月,也不似先生这等贪杯。(正末唱)

  【幺篇】想那等尘俗辈,恰便似粪土墙。王弘探客在篱边望,李白扪月在江心丧,刘伶荷锸在坟头葬。我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,须不曾摇鞭误入平康巷。(云)小二哥,打二百长钱酒来。(酒保云)先交了钱,然后吃酒。(正末云)你也说的是,与你这一锭墨,便当二百文钱的酒。(酒保云)笑杀我也。量这一锭墨有甚么益处,那里便值二百文钱?(正末云)我这墨非同小可,便当二百文钱也不多哩。(唱)

  【后庭花】这墨瘦身躯无四两,你可便消磨他有几场。万事皆如斯,(带云)酒保也,(唱)则你那浮生空自忙。他一片黑心肠,在这功名之上。(酒保云)我不要这墨,你则与我钱。(正末云)墨换酒,你也不要?(唱)敢糊涂了纸半张。

  (酒保云)他是个落发人,我那里不是积福处,留下这墨写帐,也有用途。罢罢,打二百文钱酒与他。教员父,酒便与你,本人吃不了,请几个道伴来吃。(正末云)小二哥,你也说的是。你看着,我请几个道伴来者。疾!你来,你来!(酒保云)在那里?(正末云)疾!你也来,你也来。(酒保云)你看这先生风了。(正末云)一个舞者,一个唱者,一个把盏者,直吃的尽醉方归。(酒保云)我说这先生风了,当真风了。把袍袖往东一拂,道你来,你来;往西一拂,道你也来,你也来。一个舞者,一个唱者,一个把盏者,都在那里?(正末云)可知你不见哩。(唱)

  【金盏儿】我这里据胡床,望三湘,有黄鹤对舞仙童唱。仆人家宽洪海量,醉何妨。直吃的卷帘邀皓月,再谁想开宴出红妆。但得一尊留骚人,(带云)我困了也,(唱)我可是两处梦黄粱。

  (正末做睡科)(酒保云)若何?我说你吃不了二百钱的酒。我说你请几个道伴来吃,你不愿,兀的不醉了!他睡着了,可怎生是好?我这楼上妖精鬼怪极多,害了他人命,怎生是好?我索唤起他来。(做唤科)师父,你起来。这楼上妖精极多,鬼怪极广,枉害了你人命。(正末不醒科)(酒保云)他睡着了,叫他不醒,怎生是好?且下楼去,收了镟锅儿,落了这酒望子,上了这板闼,我再上楼去叫他去。可扑可扑。教员父,你不起来,妖精出来吃了你,不干我事。我自去也。(下)(外扮柳树精上,诗云)翠叶柔丝满树枝,根科荣茂合理时。为吾屡积阴功厚,天主加吾排岸司。小圣乃岳阳楼下一株老柳树是也。我在此千百余年。又有狂药庙前一株白梅花在此作崇。我上楼巡绰一遭,可是为何?生怕他危险了人人命。今日天晚,须索上楼巡绰一遭。猎奇异,我往常间上这楼来,安然而上,今日若何心中惧怯?既来,莫非归去?须索上去。(做见科)呀!上仙在此,须索回避咱。(正末喝云)业畜,那里去?回来!(柳云)早知上仙在此,只合远接。欢迎不着,勿令见罪。(正末云)好可怜人也!(唱)

  【醉中天】我见他拄着条过甚杖,恰便似老龙王。(柳云)早知上仙在此,合当参拜。(正末唱)你这般曲脊驼腰,来我跟前有甚勾当?(带云)我看你底细(唱)我这里斜倚定栏干望。(柳云)师父,望甚么?(正末云)你道我望甚么?(唱)本来是挂望子门前老杨。(柳云)小圣在此千百余年也。(正末云)噤声!(唱)你道是埋根千丈,你现在絮沾泥,则怕泄露春景。(云)柳也,你有几般儿歹处哩。(柳云)师父,我有甚么歹处?(正末唱)

  【忆天孙】亚夫营里晚天凉,炀帝宫中春昼长。按舞罢楚台人断肠,你只为春忙。(柳云)再有甚么歹处?(正末唱)饿得那楚宫女腰肢一捻香。

  (云)兀那老柳,这岳阳楼上作崇的元来是你!(柳云)不干小圣事,是狂药庙前一株白梅花在此作崇。(正末云)待我看来。真是个狂药庙前一株白梅在此作崇。好好,兀那老柳,你跟我落发去罢。(柳云)师父,我去不得。(正末云)你为何去不得?(柳云)我根科富强,枝叶繁多,去不得。(正末云)他是土木形骸,到发如斯之语。(唱)

  【金盏儿】我是个吕纯阳,度你个绿垂杨。你则管伴烟伴雨在溪桥上,舞春风漂泊弄轻狂。现在人晚上栽下树,到晚来要阴凉。则怕你繁殖下些小业种,久已后干撇下你个老孤桩。

  (云)老柳,你跟我落发去来。(柳云)既领师父教训,情愿跟师父落发。但我土木形骸,未得人身,怎生成的仙道?(正末云)你也说的是。土木之物,未得人身,难成仙道。兀那老柳,你听着,你往下方岳阳楼下卖茶的郭家为男身,名为郭马儿;着那梅花精往贺家托生为女身,着你二人成其佳耦。三十年后,我再来度脱你。(做与墨篮科,云)你与我将着这物。(柳做头顶科,云)师父,我这般将着是么?(正末云)不是,再将者。(三科)(正末云)都不是,未来,未来。他是土木之物,不曾得人身,若何便能晓得。你看者。(正末抱篮科,唱)

  【赚煞】似我这般抱定墨篮儿。(柳抱篮科,云)师父,这般将着可好么?(正末唱)兀的不才似一小我容貌。(柳云)师父,你怎生识的小圣来。(正末唱)我底根儿把你来看生见长。(柳云)师父仙乡何处?(正末唱)我家住在白云缥缈乡。(柳云)那里寂静么?(正末唱)俺那里无乱蝉鸣聒噪夕阳。(柳云)门徒去则去,则是舍不的这一派水也。(正末唱)量湖光,不大似半亩芳塘。(柳云)门徒省了也。(正末唱)你险做了长亭系马桩。(柳云)敢问师父两句言语,合道不合道是怎样说?(正末云)你一句句问未来。(柳云)师父,合道是怎生?(正末唱)合道在章台路旁。(柳云)不合道可是怎生?(正末唱)不合道你则在灞陵桥上。(云)你若肯跟我落发,教你学取一个。(柳云)学取那一个?(正末唱)我着你学那吕岩前松柏耐风霜。(同下)

  (柳乔妆郭马儿引旦儿上。诗云)龙团凤饼不寻常,百草前头早占芳。采处未消颠峰雪,烹时犹带建溪香。自家郭马儿是也。这是我浑家贺腊梅。在这岳阳楼下开着一座茶坊,可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,都来我这茶坊中吃茶。我听得老的曾说来,三十年前,这岳阳楼上卖酒,现在轮着俺这一辈卖茶。俺两口子自成佳耦,曾经数载,寸男尺女皆无。可是那过往的人剩下的残茶,我都吃了他的。可是为何?这个唤作偷阴功积福力,但生得寸男尺女,也不停了郭氏门中香火。今日开开茶坊,我烧的镟锅儿热了。我昨日多饮了几杯,今日有些害酒。大嫂,茶客也将来哩,我且在这客子里歇一歇,如有茶客来时,着我晓得。(旦儿云)理会的。(郭马睡科)(正末上,云)徐神翁,你与我缆住小舟,我度脱了郭马儿,咱两个同舟而归。贫道当初在这岳阳楼下度了一株柳树,因他是土木之物,不得成道,教他托生为人。现在岳阳楼下卖茶郭马儿即是。又着白梅花精托生在贺家为女,他两个配为佳耦,可又早三十年矣。过往君子吃剩的残茶,此人便吃了。虽然如斯,争奈浊骨凡胎,无人点化。常言道:玉不琢不成器,人不磨不成道。休道是他,至如吕岩,当初是个白衣才人,未遇墨客,上朝求官,在那邯郸道王化店遇着钟离师父,再三点化,才得成仙了道。假如遇不着钟离师父呵。(唱)

  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犹兀自骑着个大肚驴,吃几顿黄粱饭。则今日有缘游阆苑,可恰是无梦到邯郸。(云)有人说道,你这等呕心沥血的,那仙人大道却怎生得来?(唱)休笑我行步艰难,无症候装些残患。现在便岳阳楼来了两番,空听的骇浪惊涛,(带云)呆汉子,(唱)洗不净愚眉肉眼。

  (云)我这般七颠八倒,前合后偃的。(唱)

  【梁州第七】我为甚不带酒佯推醉里?(带云)人问先生红尘若何?(唱)我可甚点头来会尽人世。休笑我形骸土木污秽扮,强如紫绶,胜似白襕。袖藏着宝剑,腹隐着金丹,消磨尽绿鬓红颜,恰离了云幌星坛。(带云)世俗人休笑俺仙人无定也。(唱)早来到绿依依采灵芝徐福蓬莱,恰行过挺拔耸卧仙台陈抟华山,又过了勃腾腾来紫气老子函关,把船弯、此间,正江楼茶罢人初散。你这郭上灶吃人赞,则俺乞化先生摆布难,来寻你下塌陈蕃。

  (正末寻郭科,云)这个阁子里无有,这个阁子里也无有。(做见科,云)这厮在这里。马儿也,现在桃花放彻,柳眼未开。(打郭科)(郭惊云)倒吓我一跳,早是不曾打着我的耳朵。(正末云)打了你耳朵,不曾伤了你六阳魁首。马儿,你看波。(郭云)你着我看甚么?(正末云)兀的不是乌江岸。(郭云)乌江岸在那里?(正末云)兀的不是华容路。(郭云)华容路在那里?(正末哭笑科)(郭云)这师父风僧狂道,着我看兀的不是乌江岸,兀的不是华容路,哭了又笑,笑了又哭,恰是个风魔的哩。(正末云)前人豪杰,今何在哉?华容路这壁是曹操遗址,乌江岸那壁是霸王故址。曹操奸雄,夜眠圆枕,日饮毒酒三分;霸王有嘶哑叱咤之勇,举鼎拔山之力,今何在哉?(唱)

  【贺新郎】你看那龙争虎斗旧山河。(郭云)你笑甚么?(正末唱)我笑那曹操奸雄。(郭云)你哭甚么?(正末唱)我哭呵,哀哉霸王豪杰。(郭云)教员父,你怎样哭了又笑,笑了又哭?(正末唱)为兴亡笑罢还哀叹,不觉的夕阳又晚。咱想这百年人则在这捻指两头。(郭云)不争教员父在楼上玩赏,可不搅了我茶客。(正末唱)空听得楼前茶客闹,争似江上野鸥闲。百年人光景皆虚幻。(正末看科)(郭云)我也学你看一看。(正末唱)我觑你一株金线柳,犹兀自闲凭着十二玉栏干。

  (郭云)教员父,你来我这里有甚勾当?(正末云)我来问你化一盏茶吃。(郭云)化一盏茶吃,你可是蜜语美语的落发人。那里不是积福处!大嫂,造一个茶来与师父吃。(正末云)我不这般吃。你则依着我,丁字不圆,八字不正,深深的打个顿首:上告我师,吃个甚茶?我便说与你茶名。(郭云)你看么,我见他是落发人,则这般与他个茶吃,他又这般饶舌。也罢,依着他,摆布茶客将来哩。他又风,我又九伯,俺大师耍一会。我依着他,丁字不圆,八字不正,深深的打个顿首:上告我师,吃个甚茶?(正末云)我吃个木瓜。(郭云)哎哟,好大口也,吊了下巴!我说道你吃个甚茶,说道我吃个木瓜。(正末云)郭马儿,你学谁哩?(郭云)我学你哩。(正末云)但学的我尽够了也。(郭云)学你污秽头一世。罢罢,大嫂造个木瓜来。(正末吃茶科)(郭云)将盏儿来。(正末云)我不与你盏儿。(郭云)怎生不与我盏儿?(正末云)你则依着我,丁字不圆,八字不正,深深的打个顿首:上告我师,茶味若何?我便与你盏儿。(郭云)罢罢,我便依着你,这些不必说了。师父顿首,茶味若何?(正末云)这茶敢欠好。(郭云)好波,你与我贴招牌哩。(正末云)罚一个。(郭云)怎生罚一个?(正末云)照旧的问未来。(郭云)我依着你,照旧打个顿首,师父要吃个甚茶?(正末云)我吃个酥佥。(郭云)好紧唇也。我说道师父吃个甚茶?他说道吃个酥佥。头一盏吃了个木瓜,第二盏吃了个酥佥。这师父从来一口大一口小。(正末云)郭马儿,我是一口大一口小。(郭云)一口大一口小,不是个吕字?旁边再一个口,我这茶绝品高茶。罢罢,大嫂,造个酥佥来与师父吃。(正末接茶科,云)郭马儿,你这茶里面无有真酥。(郭云)无有真酥,都是甚么?(正末云)都是羊脂。(郭云)羊脂昨日浇了烛子,那里得羊脂来?(正末云)插上你呵,几多羊脂哩。(郭云)恁怎样样说,我是柳树了。(正末吃茶科)(郭云)将盏儿来。(正末云)我不与你盏儿,照旧的问未来。(郭云)我依着你。师父,茶味若何?(正末云)这茶敢又欠好。(郭云)可早两遭儿。(正末云)再罚一个,你照旧问未来。(郭云)就依你。问师父要吃个甚茶?(正末云)我吃个杏汤。(郭云)这师父倒会吃,头一盏儿吃了个木瓜,第二盏吃了个酥佥,第三盏吃个杏汤,再着上些干粮,倒饱了半日。(正末云)马儿,你若不是我呵,是做了干梁也。(郭云)看将起来,我是块木头。罢罢,大嫂,造个杏汤来与师父吃。(旦儿云)杏汤便有,无有板儿也。(郭云)师父,杏汤便有,无有板儿也。(正末云)你说杏汤便有,无了板儿。三十年前解开你,

  都是板儿。(郭云)师父,我怎当的你这一句那一句。大嫂,造一个杏汤来。(正末吃茶科)(郭云)将盏儿来。(正末云)我不与你盏儿,照旧的问未来。(郭云)我依着你。师父,茶味若何?(正末云)郭马儿,你这茶……(郭云)敢又欠好?(正末云)你怎生搀了我的?(郭云)我学你道哩。(正末云)则要你学我道哩。(郭口忝茶盏科)(正末云)郭马儿,我见你两次三番口忝。(郭云)口忝甚么?(正末云)口忝我这茶盏底,是何来由?(郭云)师父,你不知。我与浑家贺腊梅自做夫妻,数载不足,寸男尺女俱无。可是南来北往经商客旅,做买做卖,都来我这楼上吃茶,剩下残茶,我都吃了。倒是为何?这是偷阴功积福德,但得寸男尺女,也毫不了郭氏门中香火。(正末云)本来如斯。我着你大积些阴功,若何?(郭云)恁的呵,更好。(正末云)将盏儿来。郭马儿,你吃了我吐的残茶,教你有子嗣。(正末吐科)(郭做意不吃科)(背云)看了他那嘴脸,我吃他吐的茶,就绝户了也成不的。我哄他一哄,看他说甚么。师父,你肯吃我的剩饭,我便吃你的残茶。(正末云)将你那剩饭来。(唱)

  【梧桐树】你道是两碗通轻汗,独不闻一粒度三关。管甚么锟饨皮馒头馅和和剩饭,老是个有酒食先生馔。

  (正末又吐科)(郭云)可碜杀我也!(正末云)你吃了我的残茶,我便吃你的剩饭。(郭云)我和你说,我也不吃你残茶,也不要你吃我的剩饭。你披着半片羊皮,乞儿容貌好嘴脸。(正末唱)

  【隔尾】你休道这乞儿披定羊皮懒,你会首休猜做大卧单。(云)马儿,你吃了三盏茶,无一盏真的。(郭云)怎生无有一盏真的?(正末唱)我吐与你木瓜里枣、酥佥里脂、杏汤里瓣。(云)马儿,你吃了者。(郭云)吃不得。只恁般左难、右难。(云)马儿,吃了者。(郭云)其实吃不得。(正末云)你不吃,接了盏者。(正末哄科,云)打碎了盏儿也。(郭云)倒吓我一惊。(正末唱)我看你怎发付松风兔毛盏。

  (带云)马儿,你看我吐的不小可也。(唱)

  【牧羊关】这吐也无那竹叶云涛泛,也无那石铛雪浪翻。这吐呵但启齿满帘香散,更压着仙酒延年,更压着蟠桃般驻颜。也不索采蒙顶山头雪,也不索茶点鹧鸪斑。比尔你吸引扬子江心水,(带云)马儿也,(唱)可强似汤生螃蟹眼。

  (云)马儿吃了者。(郭云)吃不得。(正末云)贺腊梅,你吃了者。(旦儿吃科,云)顿首,门生省了也。(正末云)你怕不省也,郭马儿还不省哩。将盏儿来。(正末抹盏底残茶与郭科)(郭云)好工具也,吃下去醍醐灌顶,甘露洒心,好工具也。师父,才抹到我口里,是甚么工具?(正末云)我恰才抹到你口里的,可是那残茶。(郭云)在那里?再与我些吃。(正末云)都无了。(郭云)往那里去了?(正末云)贺腊梅吃了也。(郭云)他吃了可怎样说?(正末云)他吃了先得了道也。(郭云)我呢?(正末云)你还在道旁边哩。(郭云)看起来我是柳树。(正末云)谁说你是榆树来。(郭云)我吃了你这残茶怎样说?俺浑家吃了你这残茶怎样说?(正末云)你吃了我这残茶,你是我的道伴;你浑家吃了我这残茶,他是我的仙友。(郭云)且住者。我吃了他的残茶,我是他道伴;俺浑家吃了他的残茶,倒和他为仙友。道伴也罢,这仙友可难为。看起来俺妻子养着你哩!(做怒打正末科)(正末唱)

  【红芍药】把一片岁寒心烧做了火炎山,哎,你门生好是凶顽。(郭扯袍科)(正末唱)把一领布袍襟扯住不容还,碎纷纷直似灵幡。(郭打科)(正末唱)打的我比春牛少片板,老是我不合劝修行吐尽心肝。(云)郭马儿,你休恼了我也。(郭云)恼了你,可怎样的我?(正末唱)把岳阳楼翻做鬼门关,休尽管矫饰拳儇。(郭打科)(正末唱)

  【菩萨梁州】打的我死狗儿弯足全,青泥也腐臭,头披也髻散。呀,葫芦里瀽了些灵丹。(郭云)甚么灵丹,都是些羊屎弹子。(正末唱)扭回头遥望北邙山。(郭云)恰是个风僧狂道。(正末唱)知他是你痴呆、我是风魔汉?(郭云)大嫂,炉中添上些炭。(旦儿云)理会的。(正末唱)炉中有火休添炭,大都来有几年限。打、打、打先生不动弹,更怕甚圣手遮拦。(末做架住起身科,云)郭马儿,跟我落发去来。(郭云)这师父打不改的。(正末唱)

  【哭皇天】我着你早寻个香火新公案,煞强似久堕风尘大道间。只为你瘦孤立无人盼,才长大便争攀。若不是我把长条自挽,则你在洞庭湖上,扬子江边,受了些风吹日炙,雪压霜欺,几乎儿做了这岳阳楼、岳阳楼酒望竿。(郭云)我就跟你落发去,有甚么益处?(正末唱)我着你逍遥散诞,你自待偎慵惰懒。

  【乌夜啼】愁甚么楚王宫陶令宅隋堤岸,我已放置下玉砌雕阑。则要你早回头默坐把功程办,参透玄关,勘破尘环。待学他严子陵隐在垂钓滩,管甚么张子房烧了连云栈。竞利名,为官宦;都只为半张字纸,却做了一枕槐安。

  【三煞】想人能低廉甜头身无患,事不欺心睡自安,便百年能得几时闲?去向那石火光中,急措手若何迭办?你何不早回看,直到夕照桑榆暮景残,刚刚道倦鸟知还。

  【二煞】争如我盖间茅舍临幽涧,披片麻衣坐法坛。倒也躲长短忘宠辱无牵绊,不强似你在人我场中,把个茶博士终朝淘渲。(做笑科,云)郭马儿,你及早省悟,也是迟了。(唱)我笑你忒愚顽,枉了我度你切身三两番,还不省也天上人世。

  (云)郭马儿,跟我落发去来。(郭云)我跟你落发去,你那里有甚么道伴?(正末云)你若肯落发,我着你看两个道伴。(郭云)那两个道伴?(正末唱)

  【黄钟尾】我着你看蓝采和舞春风六扇云阳板。(郭云)那一个呢?(正末唱)我着你看韩湘子开冬雪双茎锦牡丹。疾回头莫怠慢。(郭云)师父,我送你下楼去。(正末唱)下江楼近水湾。(云)呀,徐神翁等不的我,先去了也。(郭云)在那里?(正末唱)你与我撑开船,挂起帆。(云)郭马儿,上船来。(郭云)你先上船。(正末云)我先上船。(郭推正末科,云)推他娘在这水里。(正末云)呀,这厮几乎儿不闪我在水里!(唱)行至蓬莱宫方丈山,俺那伙送行人世不曾西出阳关,早则不凝睇渭城和泪眼。(下)

  (郭云)那师父去了也。今日茶也不曾卖的,被他打扰了一日。天色已晚了,收拾了镟锅儿,闭了茶肆。大嫂,咱还家中去来。(下)

  (郭顿时,云)自家郭马儿。自从见了阿谁师父,但合眼便见他道:郭马儿跟我落发去来。我可怎生出的家?我现在不卖茶了,在这岳阳楼下卖酒。我今日打点些按酒去。我不往前街去,怕撞着那师父,我往这后街里去。(正末冲上,云)郭马儿,你往那里去?(郭云)我躲他,正撞在怀里。师父,我现在不卖茶了,在岳阳楼下卖酒。请师父吃三钟。(正末云)你请我吃三钟,我在你这楼上醉了两醉也。你再请我吃一醉?(做行科)(郭云)上的这楼来。师父,你吃一碗。(正末云)你也吃一碗。(郭云)师父,你再吃一碗。(正末云)你也再吃一碗。(郭云)师父,你再吃一碗。(正末云)你送我下楼去。(郭云)我送师父下楼去。(正末云)郭马儿,跟我落发去来。(郭云)我怎生出的家?我若跟你落发,可把我媳妇发付在那里?(正末云)你杀了你媳妇者。(郭云)杀了我媳妇,可着谁偿命?(正末云)敢是你偿命。(郭云)可知哩。我便要杀俺媳妇,可也无兵刃。(正末云)兀的不是一口剑。(郭云)师父,是一口好剑。(正末唱)

  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这剑曾伴我三十年来海上游,夜夜光线射斗牛。(云)郭马儿,我与你这一口剑,要些回覆的礼品。(郭云)可要甚么回奉的礼品?(正末唱)要一颗血沥沥妇人头。(郭云)好容易也。(正末唱)为你这墙花路柳,(带云)若不是恁两个呵,(唱)谁肯三醉岳阳楼。(下)

  (郭云)这师父恰是风僧狂道,好没生与我一口剑,教我杀了俺媳妇儿。我可怎生舍的?这一口剑拿抵家中切菜,也有用途。今日又被他歪死缠,不曾卖的酒,且回家中去来。(下)

  (郭马儿上,云)自从那师父与了我一口剑,拿抵家中,三更前后,不知甚么人把我媳妇杀了。剑上写着四句诗道: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醉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。后面写着洞宾作。我现在先奉告社长,然后见官去也未迟哩。可早来到社长门首。我试唤他一声:社长在家么?(丑扮社长上,云)谁叫门哩?我开开这门看。(见科)(郭云)社长拜揖了。昨日有个不知姓名的胡先生,与了我一口剑,着我拿抵家里。三更前后,不知甚么人把俺媳妇杀了。剑上写着四句诗道: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醉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。后面写着洞宾作。(社长云)你媳妇杀了么?(郭云)杀了。(社长云)杀了罢,干我膫儿事?(郭云)你是当坊社长,不和你说和谁说?(社长云)马儿,我和你说,洞宾作,想必是洞中一块宾铁拿来打成这口剑,则怕是这个杀了你媳妇儿。(郭云)不是。(社长云)既然不是,依着你怎样说?(郭云)我现在和你告官去,讨一纸勾头文书,长街市上寻阿谁道人去。但有人念这四句诗的,即是他杀了俺媳妇儿。(社长云)这也说的是。(郭诗云)我现在先去找寻他,慢慢的告请官差捕。(社长诗云)便即使寻着胡先生,也当不得你这丑媳妇。(同下)(正末愚鼓简子上)(词云)披蓑衣,戴箬笠,怕寻道伴;半简子,挟愚鼓,闲看华夏。打一回,歇一回,清人耳目;念一回,唱一回,润俺喉咽。穿茶房,入酒坊,牢拴意马;践尘凡,登紫陌,系住心猿。跨彩鸾,先飞到,西天西里;驾青牛,后走到,东海东边。灵芝草,长生草,二三万岁;娑罗树,扶桑树,八九千年。白玉楼,黄金殿,烟霞霭霭;紫微宫,青霄阁,环珮翩翩。鹦鹉杯,凤凰杯,满斟玉液;狮子炉,狻猊炉,香喷龙涎。吹的吹,唱的唱,仙童拍手;弹的弹,舞的舞,刘衮当先。做厮儿,做女儿,水煎水燎;或鸡儿,或鹅儿,酱炒油煎。来时节,适才得,安眉带眼;去时节,只落得,手无寸铁。劝贤者,劝愚者,早归大道;使老的,使小的,共结良缘。人身上,明放着,四百四病;我心头,暗藏着,三十三天。风不着,雨不着,岂知寒署;东不管,西不管,即是仙人。船到江心牢把柁,箭安弦上慢张弓。此生不与人便利,念尽弥陀老是空。(唱)

  【正宫】【规矩好】我劝你世间人,休争气,及早的回去来兮。可乾坤做一床黄绸被,单搦着陈抟睡。

  【滚绣球】我穿戴领布懒衣,不吃炊火食。淡则淡淡中有味,又不是坐崖头打当牙椎。人问我姓甚的,住那里,要寻我煞是容易:酒排沙紧对着钟离。怕你虎狼丛吃闪呆獐般看,长短海淹着死马儿医。树倒风吹。

  (郭同社长,云)兀的不是那道人来了!听他念甚的。(正末云)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醉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。(郭云)好也,可是你杀了我媳妇,你逃走到那里去!(做扯末科)(正末唱)

  【倘秀才】你在当街上把师父扯曳,这是我劝门生修行的力量。(郭打科,云)我打你个门生孩儿!(正末云)你打不的。(唱)打、打、打当代饶人不是痴,生成下、这顽皮,壮吃。

  (正末顿脱郭手科)(唱)

  【滚绣球】好生地放了者,我为甚不惹你?赤紧的简子唤作惜气,但行处愚鼓相随。愚是不省的,鼓是没眼的。柳呵今日蕝葱般人脆,一口吻不回来,教你落絮沾泥。则俺那洞中有客鹤来早,抵几多秋后无霜叶落迟,看阿谁廉价。

  (云)郭马儿,你当街截住我是怎的?(郭云)你因何杀了我媳妇儿?我现在撞见你,有甚话说。(正末唱)

  【叨叨令】则为这泼家私满镜里月髭鬘,熬煎得铁汤瓶一肚皮浩叹气。一头把老先生推在荒郊内,哎,你个浪婆娘又搂着别人睡。不杀了要怎样也波哥,不杀了要怎样也波哥?争如我梦周公高卧在三竿日。(郭云)你赖不外,我今告着你哩。(正末云)你凭甚么勾我?(郭云)我凭勾头文书勾你。(正末云)你文书那里?(郭出文书科)(正末云)你念听。(郭念云)奉州官台旨,即勾唤杀人贼一名胡道人。是你不是你?(正末云)未来我看。(做换文书科,云)疾!你再读,看是谁就拿谁。(郭云)是。读,看是谁就拿谁。(念科云)奉州官台旨,即勾唤杀人贼一名郭马儿。(惊科)这上面可怎样写着我?(正末唱)

  【倘秀才】我不信那官人敢断谁,则为你愚不省将勾头来吊你,恰是俺自有心猿百字碑。哎,村物事,泼工具,怎到得那里?

  【滚绣球】俺那里白云自由飞,仙鹤收支随。俺那里洞门不闭。(郭云)师父,则怕那里有俺媳妇么?(正末唱)你可也再休题家有贤妻。(郭云)师父,这里是那里?(正末云)马儿,你看波。(唱)这壁银河织女机,那壁洞中玉女扉,怎发付你那酒色财运。则你那送行人何曾道展眼舒眉,你是个尘凡道上千年柳,你觑波白玉堂前一树梅。(旦儿上)(郭见科,云)兀的不是我浑家贺腊梅哩!(正末云)疾!(旦下)(郭云)师父,俺媳妇那里去了?才在这里,怎生不见了!(正末唱)安知这就里玄机。

  (郭云)我也道花枝般好媳妇被你杀了不成?快教他出来,还了我罢。(正末唱)

  【伴读书】你道是花枝儿媳妇天然美,又道是笋条儿一对青年纪;端的谁遣来两个成婚配,到今日又谁拆散你这芳连理?可怎生疑惑其满意,还认作儿女夫妻!

  (郭云)你藏了我媳妇儿,我便肯干罢?社长,你也帮我一帮,扭他见官去来。(社长云)勾头文书原着我协同着你拿这胡道人,我帮你,我帮你。(正末唱)

  【笑僧人】我、我、我要你媳妇儿做甚的,你、你、你扭住我欲何为?敢、敢、敢挟着这一纸文书的势,看、看、看你媳妇儿在那里;有、有、有谁是个杀人贼,来、来、来咱和你去当官对。

  (郭云)社长,刚才我那媳妇你也看见的,到官去你与我做个质证。(社长云)你不要等他唱曲,只拿他到讼事里去。(正末唱)

  【煞尾】再休想一枝逗漏春动静,则要你三岛跟随路不迷。拜辞了潇湘洞庭水,同去蟠桃赴仙会。酒泛天浆味道美,乐奏云璈腔调奇。绛树青琴摆布立,都是玉骨冰肌世非常。我劝你这片凡心早收拾,莫为娇妻苦萦系。(郭云)你拐了我媳妇儿,更待干罢!社长,你帮我拖他到官去,好歹要还我媳妇来。(正末云)这呆汉昏倒不省,枉了我三遭儿也。(唱)似这等呆脑呆头劝不回,呸,可不干赚了我驰驱尘凡九千里。(做顿袖脱科)(下)

  (郭云)好两个后生,拿一个先生被他溜了。我不问那里赶上去。(社长云)这里有两条路,你往这头,我往那头,两路抄未来,不怕他会飞上天去。(郭云)说的是。赶赶赶!(同下)

  (正末打愚鼓简子上,云)罗浮道士谁同流,并日而食轻贵爵。世间甲子管不得,壶里乾坤只自在。数着残棋江月晓,一声长啸海门秋。饮余回顾话归路,笑指白云天际头。(郭马儿冲上拿科,云)拿住!我现在再不等你溜了,和你见官去来。(正末唱)

  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则这杀人贼须是你护身符,教你做仙人悟也不悟。你看承我做酒布袋,请看这药葫芦;不是村夫,还有三卷天书。(郭云)甚么天书,敢是化缘的疏头。(正末唱)你休猜做化缘疏。(郭扯末云)告官去来。(正末唱)

  【驻马听】你将我袍袖揪捽,误了你龙麝香茶和露煮;将我环绦扯住,怎教凤城春色典琴沽。建溪别馆觅钱簏,蓬莱仙岛休家去。(郭云)你杀了人,往那里去?(正末唱)我若是见人债负,俺那里白云满地无寻处。

  (郭云)我的媳妇儿,你送的那里去了?(正末云)不是你的媳妇。(郭云)却是你的媳妇?(正末唱)

  【沉浸春风】是我绾角儿缩缘伴侣,垂髫时儿女妻夫。是我的媳妇儿?泼男女,尚古自参不透野花村务。(郭云)你是个落发人,若何要妻子?(正末唱)道士须当配道姑。(带云)呆汉!(唱)则俺两口子先生姓吕。

  (郭云)你不要强,和你告官去来。(正末唱)

  【七兄弟】由你到大处、告去,只拣爱的做。你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算来全不费功夫,可干吃了半碗污秽吐。

  【梅花酒】想您个匹夫,不识贤愚。蠢蠢之物,落落之徒,休猜俺做左道术。俺自拿着捩鼻木,您拽着我传教服;俺孔殷里要归去,您当街里缠师父。俺为甚的不言语,您心下儿自迟疑。

  【收江南】俺则待朗吟飞过洞庭湖,您在茶坊中说甚蜜和酥。(外扮孤一行上,云)甚么人乱嚷,与我拿过来者!(正末唱)扇圈般一部落腮胡,更狠似道录,马头前不慌杀了贺仙姑。

  (郭云)这个道人杀了我的媳妇,大人与我做主咱!(孤云)兀那道人,清平世界,浪荡乾坤,你怎敢杀人!(正末云)郭马儿告我杀了他媳妇儿,他媳妇贺腊梅见在,不曾死。(孤云)贺腊梅在那里?叫来我看。(正末云)此刻此处。疾!(旦儿上,云)师父,唤你门徒那厢利用?(正末云)这不是他媳妇儿!(孤云)郭马儿,你告道人杀了你媳妇儿,现在你媳妇此刻,做的个告人徒本人徒。摆布,推出去杀坏了者。(孤一行下)(郭云)可怎了也?(正末云)郭马儿?你告着我杀了你媳妇儿,现在你媳妇此刻,做了个诬告人极刑,本人反坐。现在要杀坏你,要我救你不救?(郭云)可知要救我哩。(外扮钟离引众仙上,云)郭马儿,你认的我么?(郭云)怎生官人也不见了?祗侯也不见了?都是一伙先生。敢是我错走在五龙坛里来了。(正末云)郭马儿,你认的这众仙么?(郭云)这位仕进的胡子是谁?(正末唱)

  【水仙子】这一个是汉钟离现掌着群仙箓。(郭云)这位拿着拐儿的不是皂隶?(正末唱)这一个是铁拐李发乱梳,(郭云)兀那位着绿襕袍的不是令史哩?(正末唱)这一个是蓝采和板撒云阳木。(郭云)这老儿是谁?(正末唱)这一个是张果老赵州桥倒骑驴,(郭云)这位背葫芦的是谁?(正末唱)这一个是徐神翁身背着葫芦。(郭云)这位携花蓝的是谁?(正末唱)这一个是韩湘子韩愈的亲侄。(郭云)这位穿红的是谁?(正末唱)这一个是曹国舅宋朝的家属。(郭云)敢问师父你可是谁?(正末云)贫道姓吕名岩字洞宾,道号纯阳子。(唱)则我是吕纯阳爱打的简子愚鼓。(郭云)是了!三十年前我是岳阳楼下老柳树,俺浑家贺腊梅就是狂药庙前白梅树。后来托生下方,配为佳耦,直待师父三度点化,才归邪道。顿首,我门生早省悟了也。(钟离云)你二人既得省悟,听吾指示。(词云)你本是人世土木之物,差洞宾将你引度。今日个行满功成,跨苍鸾同登仙路。(郭、旦拜谢科)(正末唱)

  【收尾】则我向岳阳楼交往经三度,指引你双归紫府。刚刚识仙家的日月长,再不受人世的斧斤苦。

  标题问题郭上灶双赴灵虚殿

  正名吕洞宾三醉岳阳楼

  ▲6楔子(冲末扮鲁斋郎引张龙上,诗云)花花太岁为第一,荡子丧门再没双。街市小民闻吾怕,则我是权豪势要鲁斋郎。小官鲁斋郎是也。随朝数载,谢圣恩可怜,除授今职。小官嫌官小不做,嫌马瘦不骑,但行处引的是花腿闲汉,弹弓粘竿,鹞儿小鹞,每日飞鹰走犬,街市闲行。但见人家好的玩器,怎样他倒有,我倒无,我则借三日玩看了,第四日便还他,也不坏了他的。人家有那骏马雕鞍,我使人牵来,则骑三日,第四日便还他,也不坏了他的。我是个天职的人。自离了汴梁,来到许州,因街上骑着马闲行,我见个银匠铺里一个好女子,我正要看他,那马走的快,不曾得细心看。张龙,你曾见来么?(张龙云)等到爹有这个心,小人打听在肚里了。(鲁斋郎云)你晓得他是甚么人家?(张龙云)他是个银匠,姓李,排行第四。他的个浑家生的风流,长的可喜。(鲁斋郎云)我现在要他,怎样能勾……(张龙云)爹要他也不难,我现在将着一把银壶瓶去他家拾掇,多与他些钱钞,与他几钟酒吃,着他浑家也吃几钟,扶上马就走。(鲁斋郎云)此计大妙!财今日收拾鞍马,跟着我银匠铺里拾掇壶瓶走一遭去。(诗云)推整壶瓶生妙策,拐他老婆忙逃避。总饶赶上焰摩天,教他无处相寻觅。(下)(外扮李四同旦、二徕上,云)小可许州人氏,姓李,排行第四,生齿顺唤做银匠李四。嫡亲的四口子:浑家张氏,一双儿女。厮儿叫做喜童,女儿叫做娇儿。全凭打银过其日月。今日早间开了这铺儿,看有甚么人来?(鲁斋郎引张龙上,云)小官鲁斋郎。因这壶瓶跌漏,去那银匠铺拾掇一拾掇。摆布,接了马者,将交床来。(张龙云)理会的。(坐下科)(鲁斋郎云)张龙,你与我叫那银匠出来。(张龙做唤科,云)兀那银匠,鲁爷在门首叫你哩!(李四慌出跪科,云)大人,唤小人有何事干?(鲁斋郎云)你是银匠么?(李四云)小人是银匠。(鲁斋郎云)兀那李四,你休惊莫怕,你是无罪的人,你起来。(李四云)大人唤我做甚么?(鲁斋郎云)我有把银壶瓶跌漏了,你与我拾掇一拾掇,与你十两银子。(李四云)不打紧,小人不敢要偌多银子。(鲁斋郎云)你是个小苍生,我怎样肯亏你?与我拾掇的好,着银子与你买酒吃。(李四接壶拾掇科,云)拾掇的复旧如初。好了也,大人试看咱。(鲁斋郎云)这厮端的好手段,便似新的一般。张龙,有酒么?(张龙云)有。(鲁斋郎云)未来!赏他几杯。(做筛酒,李四连饮三杯科,云)勾了。(鲁斋郎云)你家里再有甚么人?(李四云)家里有个丑媳妇,叫出来见大人。大嫂,你出来拜大人。(旦出拜科)(鲁斋郎云)一个好妇人也!与他三钟酒吃。我也吃一钟。张龙,你也吃一钟。兀那李四,这三钟酒是肯酒;我的十两银子与你做川资;你的浑家,我要带往郑州去也。你不拣阿谁大衙门里告我去!(同旦下)(李四做哭科,云)清平世界,浪荡乾坤,拐了我浑家去了,更待干罢!不问阿谁大衙门里,告他走一遭去。(下)(贴旦引二徕上,云)妾身姓李,夫主姓张,在这郑州做着个六案孔目。嫡亲的四口子家眷,一双儿女,小厮唤做金郎,女儿唤做玉姐。孔目衙门中去了,这迟早敢待来也。(李四慌上,云)二心忙似箭,两脚走如飞。自家李四的即是。因鲁斋郎拐了我的浑家往郑州来了,我随后赶来。到这郑州,我要告他,不认的阿谁是大衙门,来到这长街市上,不觉一阵心疼;我死也,却教谁救我这人命咱?(正末扮张珪引祗候上,云)自家姓张名珪,字均玉,郑州人氏。幼习儒业,后进身为吏。嫡亲的四口子,浑家李氏,是华州华阴县人氏,他是个医士人家女儿。生下一双儿女金郎、玉姐。我在郑州做着个六案都孔目。今日衙门中无甚事,回家里去,见一簇人闹。祗候,你看是甚么人?(祗候问云)你是什么人,倒在地上?(李四云)小人害急心疼,看看至死。哥哥可怜见,救小人一命咱!(祗候见末科,云)是一小我害急心疼,倒在地下。(正末云)我试看咱。兀那君子,为甚么倒在地下?(李四云)小人急心疼,看看至死,怎样救小人一命!(正末云)那里不是积福处?我浑家善治急心疼,领他抵家中,与他一服药吃,怕做甚么!祗候人,扶他家里来。大嫂那里?(贴旦见末科,云)孔目来了也,放置茶饭你吃。(正末云)且不要茶饭。我来狮子店门首。见一人害急心疼,我领未来,你与他一服药吃,救他人命,那里不是积福处!(贴旦云)待我调药去。(做调药科,云)君子,你试吃这药。(李四吃药科,云)我吃了这药。哎哟,无事了也!多谢官人、娘子!若不是官人、娘子,那里得我这人命来?(正末云)我问君子,那里人氏,姓甚名谁?(李四云)小人姓李,排行第四,生齿顺都叫李四。许州人氏,打银为生。(贴旦云)你也姓李,我也姓李,有心要认你做个兄弟,未知孔目心中肯不愿?我问孔目咱。(做问末科,云)这人也姓李,我也姓李,我有心待认他做个兄弟。孔目,意下若何?(正末云)大嫂,你主了便罢。兀那李四,你近前来,我浑家待认你做个兄弟,你意下若何?(李四云)你救了我人命,休道是做兄弟,在你家中随驴把马,也是情愿。(正末云)你即是我舅子,我浑家就是你亲姐姐一般。兄弟,你为甚么到这里?(李四云)你即是我亲姐姐、姐夫。有人欺负我来,你与我做主!(正末云)谁欺负你来,我便着人拿去,谁不知我张珪的名儿!(李四云)不是别人,是鲁斋郎强夺了我浑家去了。姐姐、姐夫,与我做主!(末做掩口科,云)哎哟,唬杀我也!早是在我这里,若在别处,人命也送了你的。我与你些川资,你回许州去罢。这言语你再也休提!(唱)【仙吕】【规矩好】被论人有势权,被告人无门下,你便不良会可跳塔轮铡,那一个讼事敢把勾头押?提起他名儿也怕。【幺篇】你不如休和他争,忍气吞声罢;别寻个家中宝、省力的浑家。说阿谁鲁斋郎,胆有天来大。他为臣不守法,将官府敢逼迫,将妻女敢夺拿,将苍生敢蹅踏,赤紧的他官职大的忒稀诧!(下)(李四云)我这里既然近不的他,不如仍还许州去也。(下)第一折(鲁斋郎上,云)小官鲁斋郎。自从许州拐了李四的浑家,开初时人命也似爱他,现在两个眼里不待见他。我今回到这郑州,时遇清明节令,家家上坟祭扫,必有生得好的女人,我领着张龙一行步从,直到郊外外踏青走一遭去来。(下)(正末引贴旦上,云)自家张珪。时遇寒食,家家上坟。我今领着老婆,上坟走一遭去。想俺这为吏的,多不存合理,熬的身世,非同容易也呵!(唱)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则俺这令史当权;案房里面关文卷,但有半点儿连累,那刁蹬无良善。【混江龙】休想肯与人便利,衜一片害人心,勒掯了些养家缘。(带云)听的有件事呵,(唱)押文书表情似火,写帖子勾唤如烟;教公吏勾来衙院里,抵几多歌乐引至画堂前!冒支国俸,滥取人钱,那里管爷娘冻馁,老婆熬煎?经旬间不想抵家来,破功夫则在那娼楼串;则图些烟花受用,风月留连。【油葫芦】只待置下庄房买些下田,家私积无数千;那里管三亲六眷尽埋冤。逼的人卖了银头面,我戴着金头面;送的人典了旧宅院,我住着新宅院。有一日限满时,便想得重迁;安知他提刑司刷出三宗卷,恁时节带铁锁纳赃钱。【全国乐】那其间敢卖了城南金谷园!苍生见无权,一味里掀,波家私如败云风乱卷;或是流二千,遮莫徒一年,恁时节则落的几度喘。(云)早来到坟所也。(唱)【金盏儿】觑郊原,正晴暄,古坟新土都添遍,家家化钱烈纸痛难言。一面厢黄鹂声恰好,一面厢血泪滴涟涟,恰是莺啼新柳畔,人哭古坟前。(贴旦云)孔目,咱慢慢耍一会家去。(鲁斋郎引张龙上,云)你都跟着我闲游去来。这一所好坟也!树木上面一个黄莺儿。小的,将弹弓来。(做打弹科)(徕儿哭云)奶奶,打破头也!(贴旦云)阿谁门生孩儿,闲着那驴蹄烂爪,打过这弹子来?(正末云)这个村门生孩儿无礼,我家坟院里打过弹子来。你敢是不知我的名儿!我出去看波。(唱)【后庭花】是谁人墙外边,直恁的没面子?我擦擦的望前往,(鲁斋郎云)张珪,你骂谁哩?(正末唱)唬的我行行的往后偃。(鲁斋郎云)你这门生孩儿作死也!我是谁,你骂我?(正末唱)我恰便似坠深渊,把不定心惊胆战,有这场极刑愆!我今朝遇禁烟,到先茔来祭祀,饮金杯,语笑喧;他弓开时似月圆,弹发处又不偏,刚落在我面前。(鲁斋郎云)张珪,你骂我呵,不是寻死哩!(正末唱)【青哥儿】你教我若何、若何分辩?(贴旦云)是那一个不晓事门生孩儿,打破我孩儿的头!(正末唱)省可里乱语胡言。(徕儿云)打破我头也!(正末唱)哎,你个不识忧虑小业冤!唬的我灵魂萧然,言语狂颠。谁敢迟延?我只得破步撩衣走到跟前,少不的把屎做糕糜咽。(正末做跪科)(鲁斋郎云)张珪,你怎敢骂我,你不认的我?觑我一觑,活该!你骂我,该甚么罪恶?(正末云)张珪不晓得是大人。若晓得是大人呵,张珪那里死的是!(鲁斋郎云)君子千言有一失,小人千言有一当。他不知是我,若知是我,怎样敢骂我?不和你一般见识。这座坟是谁家的?(正末云)是张珪家的。(鲁斋郎云)消不得你请我坟院里坐一坐,敢你祖宗都得生天!(正末云)只是张珪没福消受。请大人到坟院里坐一坐。(鲁斋郎云)倒好一座坟院也.我听的有女人言语,是谁?(正末云)是张珪的丑媳妇儿。(鲁斋郎云)消不得拜我一拜?(正末云)大嫂,你来拜大人。(贴旦云)我拜他怎地?(正末云)你只依着我。(贴旦出拜)(鲁斋郎还礼科,云)一个好女子也!他倒有这个浑家,我倒无。张珪,你这厮活该,怎敢骂我?这罪恶且不饶你!近前,将耳朵来:把你媳妇明日送到我宅子里来!若来迟了,二罪俱罚。小厮,将马来,我归去也。(下)(贴旦云)孔目,他是谁,你这等怕他?(正末云)大嫂,咱快收拾回家去来。(唱)【赚煞】哎,只被你巧笑倩祸机藏,美目盼灾星现;也是俺比年里时乖运蹇,可可的与阿谁恶那吒打个撞见,唬的我似没头鹅、热地上的蚰蜒。恰才个马头边附耳低言,一句话似亲蒙帝王宣。(做拿弹子拜科)(唱)这弹子举贤荐贤,他来的扑头劈面,明日个你团聚却教我不团聚!(下)第二折(鲁斋郎引张龙上,诗云)着意栽花花不发,等闲插柳柳成阴。谁识张珪坟院里,倒有风流可喜活观音!小官鲁斋郎,因赏玩春景,到于郊外外张珪坟前,看见树上歇着黄莺儿,我拽满弹弓,谁想落下弹子来,打着张珪家小的,将我百般毁骂。我要杀坏了他,不想他倒有个好媳妇!我着他今日不犯,明日送来。我一夜不曾睡着。他若来迟了,就把他全家尽行杀坏。张龙,门首觑者,若来时,报仇我晓得。(正末同贴旦上,云)大嫂,疾步履些!(贴旦云)才五更气候,你敢风魔九伯,引的我那里去?(正末云)东庄姑娘家有喜庆勾当,用着这个时辰,我和你步履些!大嫂,你先行。(贴旦先行科)(正末云)张珪,怎了也?鲁斋郎大人的言语:张珪,明日将你浑家,五更你便送到我府中来。我不送去,我也是个死;我待送去,两个孩儿久后寻他母亲,我也是个死。怎生是好也呵?(唱)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全失了人伦六合心,倚仗着凶徒势,活支剌娘儿双拆散,生各札佳耦两分手。从来有日月交蚀,几曾见夫主婚、妻招婿?今日个妻嫁人、夫做媒,自取些奁房就义陪随,那里也羊酒、花红、缎匹?【梁州第七】他凭着恶哏哏威风纠纠,全不怕碧澄澄天网恢恢。一夜间摸不着陈抟睡,不分喜怒,不辨凹凸。弄的我身亡家破,财散人离,对浑家又不敢说是谈非,行行里只泪眼愁眉。你、你、你,做了个体霸王自刎虞姬,我、我、我,做了个进西施归湖范蠡,来、来、来,浑一似嫁单于出塞明妃。正芳华似水,娇儿幼女成家计,无忧愁,少萦系;平地起风浪二千尺,一家儿崩溃星飞!(贴旦云)俺走了这一会,现在姑娘家在那里?(正末云),则那里即是。(贴旦云)这个院宅即是?他做甚么生意,有这等大院宅?(正末唱)【牧羊关】怕不晓日楼台静,春风帘幕低。没福的怎生消得!这厮强赖人财帛,莽夺人妻室,高筑座营和寨,斜搠面杏黄旗,梁山泊贼类似,与蓼儿洼争甚的!(云)大嫂,你靠后。(正末见张龙科,云)大哥,报仇一声,张珪在于门首。(张龙云)你这厮才来,你活该也!你则在这里,我报仇去。(鲁斋郎云)兀那厮,做甚么?(张龙云)张珪两口子在于门首。(鲁斋郎云)张龙,我不更衣服罢,着他过来见。(末、旦叩见科)(鲁斋郎云)张珪,怎这迟早才来?(正末云)投到安伏下两个小的,收拾了家私,四更出门,吃紧走来,早五更过了也。(鲁斋郎云)这等,也罢。你着那浑家近前来我看。(做看科,云)好女人也!比夜来增十分颜色。生受你,将酒来吃三杯。(正末唱)【四块玉】将一杯醇糯酒十分的吃。(贴旦云)张孔目少吃,则怕你醉了。(正末唱)更怕我酒后疏狂失了廉价。扭回身刚咽的口浩叹气,我乞求得醉似泥,唤不归;(贴旦云)孔目,你怎样要吃的这等醉?(正末云)大嫂,你那里晓得?(唱)我则图分袂时,不记得。(贴旦云)孔目,你这般懊恼,可是为何?(正末云)大嫂,实不相瞒,现在大人要你做夫人,我特特送将你来。(贴旦云)孔目,这是甚么措辞!(正末云)这也由不的我。事已至此,只得随顺他便了。(唱)【骂玉郎】也不知你甚些儿看的能当意?要你做夫人,不许我过今日,因而上急巴巴送你到他家内。(贴旦云)孔目,你这般下的也!(正末唱)这都是我缘分薄,恩爱尽,受这等死临逼。(贴旦云)你在这郑州,做个六案都孔目,谁人不让你一分?那厮甚么官职,你这等怕他,连妻子也保不的?你何不拣个大衙门,告他去?(正末云)你轻说些,倘或被他听见,不就义了我也?(唱)【感皇恩】他、他、他,嫌官小不为,嫌马瘦不骑,动不动挑人眼、剔人骨、剥人皮。(云)他便要我张珪的头,不怕我不就送去与他;现在只需你做个夫人,也还算是好的。(唱)他少甚么温香软玉,舞女歌姬!虽然道我灾星现,也是他的花星照,你的福星催。(贴旦云)孔目,不争我到这里来了,抛下家中一双儿女,着谁人看管他?兀的不痛杀我也!(正末唱)【采茶歌】撇下了亲夫主不须提,单是这小业种好孤凄。从此后谁照觑他饥时饭、冷时衣?虽然个留得亲爷没了母,只落的一番思惟一番悲。(正末同旦掩泣科)(鲁斋郎云),则管里说甚么!着他到后堂中更衣服去!(贴旦云)孔目,则被你痛杀我也!(正末云)苦痛杀我也,浑家!(鲁斋郎云)张珪,你敢有些懊恼,心中舍不的么?(正末云)张珪不敢懊恼。则是家中有一双儿女,无人把守。(鲁斋郎云)你早不说。你家中有两个小的,无人看管。张龙,将那李四的浑家,打扮服装的赏与张珪便了。(张龙云)理会的。(鲁斋郎云)张珪,你两个小的无人看管,我有一个妹子,叫做娇娥,与你看觑两个小的。你与了我你的浑家,我也舍的个妹子酬答你。你醉了骂他,即是骂我一般;你醉了打他,即是打我一般。我交赋予你,我自后堂去也。(下)(正末云)这事可怎了也?罢、罢、罢!(唱)【黄钟尾】夺了我旧妻儿,却与个新佳配,我恰是弃了甜桃绕山寻醋梨。知他是甚亲戚?教喝下庭阶,转过照壁;出的宅门,扭回身体,遥望着后堂内养家的人,贤惠的妻。非此生是前生,我则索寡宿孤眠过年岁,几时能勾再得相逢,则除是南柯梦儿里!(下)第三折(李四上,云)自家李四。因鲁斋郎夺了我浑家,赶到郑州,告不的他,又回许州来。一双儿女,不翼而飞。那里也难住,我且往郑州,投奔我姐姐、姐夫去也。(下)(徕儿上,云)我是张孔目标孩儿金郎,妹子玉姐,父亲、母亲情面去了,这迟早敢待来也。(正末上,云)好是苦痛也!来抵家中,且看两个孩儿说些甚么?鲁斋郎,你好狠也呵!(唱)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倚仗着凶徒,害良民肆生淫欲,谁敢向他行挟细拿粗?逞刁顽全不想他妻我妇,这的是废弛风尚,那一个敢为敢做!【醉春风】空立着判黎庶受官厅,理军情元帅府,父南子北各分手,端的是苦、苦!俺夫妻千死千生,百伶百俐,怎能勾一完一聚?(徕儿去)爹爹,你来家也,俺奶奶在那里?(正末云)孩儿,你母亲便来。(叹科,云)嗨,可怎了也!(唱)【红绣鞋】怕不待打叠起千忧百虑,怎支吾这短叹浩叹?(徕儿云)俺母亲怎生不见来了?(正末唱)他可便一上青山化血躯。将金郎眉甲按,把玉姐手梢扶,兀的不痛杀人也儿共女!(徕儿云)爹爹,俺母亲端的在那里?(正末云)你母亲被鲁斋郎夺去了也!(徕儿云)兀的不气杀我也!(徕气倒科)(正末救科,云)孩儿,你复苏者!则被你痛杀我也!(张龙引旦上,云)自家张龙即是。奉着鲁斋郎大人言语,着我送蜜斯到这里。张珪在家么?(正末云)谁在门外?待我开门看咱。(做看科,云)呀,你来怎样?(张龙云)我奉大人言语,着我送蜜斯与你,休说甚么。蜜斯,你也休说甚么。我归去也。(下)(正末云)蜜斯,请进家来!两个孩儿,来拜你母亲。蜜斯,先前浑家止有这两个孩儿,蜜斯迟早看觑咱!(旦云)孔目,你但安心,都在我身上。(正末唱)【迎仙客】你把孩儿亲觑付、厮抬举。这两个不肖孩儿也有甚么福?便做道忒贤能,不暴虐。(里云)孔目,你安心,就是我的孩儿一般当作。(正末唱)当作的似玉颗神珠,终不似他娘肠肚。(李四上,云)我来到郑州。这是姐姐、姐夫家。我叫门咱(做叫门科)(正末云)谁叫门哩?我看去。(见科)(正末云)本来是舅子。你的症候,我现在也害了也!(李四云)姐姐有好药!(正末云)不是阿谁急心疼症候,用药医得;是你那拾掇银壶瓶的症候。你姐姐也被鲁斋郎夺将去了也!(李四云)鲁斋郎,你早则要了俺家两小我儿也!(正末云)舅子,我可也强似你。他与了我一个蜜斯,叫做娇娥。(李四云)鲁斋郎,你夺了我的浑家,草鸡也不曾与我一个。姐夫,既没了姐姐,我回许州去罢。(正末云)舅子,这个即是你姐姐一般,厮见一面,怕做甚么?(李四云)既如斯,待我也见一面,我就归去。姐夫,你可休留我。(做相见各寄望科)(正末云)舅子,你敢要归去么?(李四云)姐夫,则这里住倒好。(正末云)猎奇异也!(唱)【红绣鞋】他两个眉来眼去,不由我不暗暗迟疑。似这般哑谜儿教咱怎猜做?那一个心犹疑,那一个口支吾,莫不你两个有些儿曾面熟?(祗候上,云)张孔目,衙门中唤你趱文书哩。(正末云)舅子,你和你姐姐在家中,我衙门中趱文书去也。(下)(旦与李四打悲科)(李四云)娘子,你怎样到得这里?(徕儿上,云)奶奶,俺爹爹那里去了?(旦云)衙门中趱文书去了。(徕儿云)这等,俺两个寻俺爹爹去。(下)(李四云)则被你想杀我也。(正末冲上,见科,喝云)你两个待怎样?(李四同旦跪科)(正末云)他早招了也。(唱)【石榴花】早莫非君子断其初,今日个亲者便为疏。人还害你待何如?我是你姐夫,倒做了姨夫。当初我医可了你病症还乡去,把你似太行山倚仗做亲属;我一脚的出宅门,你待展污俺婚姻簿,我可便负你有何辜!【斗鹌鹑】全不似管鲍分金,倒做了孙庞刖足;把恩人变做对头,将客僧翻为寺主。自旧道无毒不丈夫,他将了你的媳妇,不敢向鲁斋郎报恨雪冤,则来俺家里歹尤云殢雨。(李四云)姐夫,实不相瞒,则他即是我的浑家。改做他的妹子,与了姐夫。(正末云)谁这般道来?(唱)【上小楼】谁听你花言巧语,我这里寻根拔树。谁似你不分强弱,不识亲疏,不辨贤愚。纵是你旧媳妇、旧丈夫,照旧欢聚,可送的俺一家儿灭门绝户!(云)我一双孩儿在那里?(旦云)你去趱文书,他两个寻你去了。(正末云)目睹的所算了我那孩儿,兀的不气杀我也!(唱)【幺篇】我一时间不认的人,你两个忒做的出!空教我乞留乞良、迷留没乱、放声啼哭。这郑孔目拿定了萧娥胡做,知他那里去了赛娘、僧住?(云)罢、罢、罢!浑家被鲁斋郎夺将去了,一双儿女又不知所向。甫能得了个女人,又是银匠李四的浑家,我在这里怎保存坐?舅子,我将家缘家计,都分赋予你两口子;每月斋粮道服,休少了我的。我往华山落发去也!(李四云)姐夫,你怎生弃舍了铜斗儿家缘、桑麻地土?我扯住你的衣服,至死不放你去。(正末唱)【十二月】休把我衣服扯住,情知咱冰炭分歧炉。(李四云)姐夫,这桑麻地土、宝物珍珠,怎生割舍的?(正末唱)管甚么桑麻地土,更问甚宝物珍珠!(李四云)姐夫,把我浑家与你罢。(正末唱)呸,不识羞闲言长语,他须是你儿女妻夫。(旦云)孔目,你与我一纸休书咱。(正末唱)【尧民歌】索甚么恩绝义断写休书?(李四云)鲁斋郎晓得,他不怪我?(正末唱)鲁斋郎也不是我护身符。(李四云)俺姐姐不知在那里?(正末唱)他两行红袖醉相扶,美女终须累其夫!嗟吁,嗟吁!教咱何处居?则不如赶早归山去。(李四云)姐夫,很多家缘家计、田产品业,你怎下的都抛撇了?(正末唱)【耍孩儿】休道是东君去了花无主,你自有莺俦燕侣。我从今万事不关怀,还恋甚衾枕欢娱?不见浮云世态纷纷变,秋草情面日日疏,空教我泪洒遍湘江竹!这其间心灰卓氏,干老了相如。(李四云)俺姐姐不知在那里?(正末云)你那姐姐呵,(唱)【二煞】这其间听一声金缕歌,看两行红袖舞,常则是笙箫缭绕丫鬟簇;三杯酒满金鹦鹉,六扇屏开锦鹧鸪,反倒做贰心腹。那厮有拐人妻妾的器具,惹人妇女的方术。(李四云)这一年四时斋粮道服都不打紧。姐夫,你怎样出的家?还做你那六案都孔目去!(正末唱)【尾煞】再休提掌刑名都孔目,做豪杰大丈夫,也只是野人自爱山中宿。眼看那季子娇妻,我可也做不的主!(下)(李四云)姐夫去了也。娘子,我那晓得还有完聚的日子!现在我两个掌着他这等家缘家计,许他的斋粮道服,须按季送去与他,不要少了他的。(诗云)我李四本年大利,全不似整壶瓶这般晦气。平空的还了浑家,又得他很多家计。(同旦下)第四折(外扮包待制引从人上,诗云)冬冬衙鼓响,公吏两边排。阎王存亡殿,东岳摄魂台。老汉姓包名拯,字希文,庐州金斗郡四望乡老儿村人氏。官封龙图阁待制,正授开封府尹。奉圣人的令,差老汉五南采访。来到许州,见一儿一女,本来是银匠李四的孩儿。他母亲被鲁斋郎夺了,他爷不知所向。这两个孩儿留在身边。行到郑州,又收得两个儿女,本来是都孔目张珪的孩儿。他母亲也被鲁斋郎夺了,他爷不知所向。我将这两个孩儿也留在家中,着他习学文章。早是十五年光景,现在都应过举,得第了也。老汉将此一事,切切于心,拳拳在念。想鲁斋郎恶极罪大,老汉在圣人前奏过:有一人乃是鱼齐即,苦害良民,强夺人家妻女,犯罪百端。圣人大怒,即便判了斩字,将此人押赴市曹,明正典刑。获得次日,宣鲁斋郎。老汉回奏道:他做了违条犯罪的事,昨已斩了。圣人大惊道;他有甚罪斩了?老汉奏道:他终身抢劫苍生,强夺人家妻女,是御笔亲判斩字,杀坏了也。圣人不信,将文书来我看。岂知鱼齐即三字,鱼字下边添个日字,齐字下边添个小字,即字上边添一点。圣人见了,道:苦害良民,监犯鲁斋郎,合该斩首。被老汉智斩了鲁斋郎,与民除害。只是银匠李四、孔目张珪,不知所向。我现在着他两家孩儿,各带他两家女儿,全国巡庙烧香,若认着他父母,教他父子团聚,也是老汉阴骘的勾当。张千,你分付他两个孩儿同两个女儿,明日往云台观烧香去,老汉随后便来。(诗云)他不遵国法太疏狂,专要夺人妇女做妻房。被我两头改做鱼齐即,存心智斩鲁斋郎。(下)(净扮观主上,云)道可道,很是道;名可名,很是名。小道姓阎,道号双梅,在这云台观做着个住持。今日无事,看有甚么人来?(李四同旦儿上,云)自家李四是也。自从与俺那儿女失散了,十五年光景,知他有也无?来到这云台观里,与俺姐姐、姐夫并两家的孩儿,做些功德咱。(做见观主科,云)兀那观主,我是许州人氏,一径的来做些功德。(观主云)你做甚么功德?超度谁?(李四云)超度姐夫张珪、姐姐李氏、一双儿女金郎、玉姐;还有本人一双儿女喜童、娇儿。与你这五两银子,权做经钱,(观主云)我落发人,要他怎样?是好银子,且收下一边。看斋食,请吃了斋,与你做功德。(贴旦道扮上,云)贫姑李氏,乃张珪的浑家,被鲁斋郎夺了我去,可早十五年光景。一双儿女,不翼而飞,连张珪也不知有无。鲁斋郎被包待制斩了,我就舍俗落发。今日去这云台观,与张珪做些功德咱。早来到也。(做见观主科)(观主云)一个好道姑也!道姑,你从那里来?(贴旦云)我一径的来与丈夫张珪、孩儿金郎、玉姐做些功德。(李四云)谁与张珪做功德?(贴旦云)我与张过做功德。(李四云)兀的不是姐姐李氏!(相见打悲科)(贴旦云)兄弟,这妇人是谁?(李四云)这个即是你兄弟妇妇儿。姐姐,你怎生得出来?(贴旦云)包待制斩了鲁斋郎,俺都无事释放。今日来云台观,追荐你姐夫并孩儿金郎、玉姐。(李四云)我也为此事来,咱和你一同追荐者。(李徕冠带同小旦上,云)小官李喜童妹子娇儿。我母亲被鲁斋郎夺将去了,父亲不知所向。亏了包待制大人,收容俺兄妹二人,教训成人。今应过举得了头名状元。奉着包待制言语,着俺去云台观里,追荐我父母去。早来到了也。兀那住持那里?(观主云)早知相公到来,只合远接;欢迎不着,勿令见罪。呀,怎生带着个蜜斯走?(李徕云)我一径的来做些功德。(观主云)相公要追荐何人?(李徕云)追荐我父亲银匠李四。(李四云)是谁唤银匠李四?(李徕云)兀的不是我父亲!(李四云)你是谁?(李徕云)则我即是您孩儿喜童,妹子娇儿。(旦云)孩儿也,你在那里来?(李徕再说前事,悲科)(李四云)孩儿,拜你姑姑者。(做拜科)(贴旦云)这两人是谁?(李四云)这两个即是我的孩儿。(贴旦悲科.云)你一家儿都完聚了,只是俺那孔目并两个孩儿,不知在那里?(张徕冠带同小旦上,云)小官是张孔目标孩儿金郎,妹子玉姐。我母亲被鲁斋郎夺去,父亲不知所向。多亏了包待制大人,收容俺兄妹二人,教训成人,应过举,得了官也。包待制着俺云台观追荐父母去,可早来到也。住持那里?(观主云)又是一个官人,他也带着小娘子走。相公到此只甚?(张徕云)特来做些功德。(观主云)追荐那一个?(张徕云)追荐我父亲张珪,母亲李氏。(贴旦云)谁唤张珪、李氏?(张徕云)我唤来。(贴里云)你敢是金郎么?(张徕云)妹子,兀的不是母亲!(做悲科)(贴旦云)这十五年,你在那里来?(张徕云)自从母亲去了,父亲不知所向。多亏了包待制大人,将我兄妹二人教训,应过举,得了官也。今日奉包待制言语,着俺云台观追荐父母,不想得见母亲;不知俺父亲有也无?(做悲科)(李四云)姐姐,这个既是你的儿子,我把女儿娇儿,与外甥做媳妇罢。(张徕云)母亲,将妹子玉姐与兄弟为妻,做一个交门亲眷,可欠好那?(贴旦云)俺两家子母怕不完聚,只是孔目不知在那里?教我若何放的下!(做悲科)(正末愚鼓简板上,诗云)身穿羊皮百衲衣,饥时化饭饱时归。虽然不得仙人做,且躲人世闲长短。想俺落发人,好是安逸也呵。(唱)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想人生平地起风浪,争似我乐安逸支着个枕头儿高卧!只问你炼丹砂唐吕翁,何如那制律令汉萧何?我这里醉舞狂歌,繁花梦已参破。【风人松】利名场上苦奔波,因甚强夺?蜗牛角上争人我,梦魂中一枕南柯。不恋那三公华屋,且图个五柳婆婆。(云)俺这落发人,一年四时春夏秋冬,好是快活也呵!(唱)【甜水令】俺这里春夏秋冬,林泉兴味,四时皆可。常则是日夜宿山阿,有人相问,静里功夫,炼形打坐,笑指那落叶辞柯。【折桂令】想当初向清明日共饮金波,张孔目门第坟莹,须不是风月鸣珂。他将俺儿女夫妻,直认做了云雨巫娥。俺自撇下家缘度日,再无心缎匹缤罗你尽管信口开合,絮絮聒聒;俺张孔目怎还肯探囊取物,鲁斋郎他可敢暴虎冯河!【雁儿落】鲁斋郎忒过分,(带云)他道:张珪,将你媳妇则明日五更送未来,我要!(唱)不是张孔目从来懦。他在那云阳市剑下分,我去那华山颠峰头卧。(云)我则道他一世儿荣华富贵,可怎生被包待制斩了,人皆欢悦。(唱)【告捷令】今日个天理竟若何?黎庶尽讴歌。再不言宋皇帝贤明甚,只说他包龙图聪慧多。鲁斋郎哥哥,自惹下亡身祸;我舍了个娇娥,新近寻安泰窝。(云)今日我去云台观散心咱。(贴旦云)李四,你看那道人,恰似你姐夫。你试唤他一声咱!(李四叫科,云)张孔目!(正末回头科,云是谁叫张孔目?(做见科,云)兀的不是我浑家李氏!(贴巨云)你怎撇了我出了家?劝你还俗罢!(正末诗云)你待散时我不散,悲悲切切男儿汉。畴前颠末旧恩典,要我还俗呵,有如曹司翻旧案。(众云)你还了俗罢!(正未云)我修行到这个境界,若何肯再还俗?(众拜科)(正末唱)【川拨棹】不索你闹镬铎,磕着头礼拜我。(李四云)姐夫,今日咱两家佳耦儿女都完聚了,你可怎生舍的落发去?你依着我,只是还了俗者!(正末唱)谁听你两道三科,嚷似蜂窝,甜似蜜钵!我若是还了俗可未可!(贴旦云)孔目,平昔你是受用的人,你为何落发?你怎生受得那苦?(正末唱)【七弟兄】你那里问我为何受孤单,我得过时且自随缘过,得应时且把眼来合,得卧时侧身和衣卧。【梅花酒】不是我自间阔,趁浪逐波,落落拓拓,大笑呵呵。夫共妻、任摘离,儿和女、且随他。我这里、自磨陀,饮香醪、醉颜配,拚沉睡、在松萝。【收江南】呀!抵几多南华庄子鼓盆歌,光阴似箭疾如梭,猛回头青鬓早皤皤。任傍人劝我,我是个梦中醒人,怎好又着他魔?(包待制冲上,云)事不关怀,关怀者乱。老汉包拯。来到这云台观,见一簇人闹,不知为甚么?(李四云)爷爷,小的是许州人银匠李四。俺姐姐被鲁斋郎强夺为妻,幸得爷爷智斩鲁斋郎,现在俺姐姐回家来了,争奈姐夫张珪出了家,不愿认他,因而小的每和他儿女在此相劝,只望爷爷做主咱!(包待制云)兀那张珪,你为何不认他?(正末云)我因一双儿女,不知地点,已是落发多年了,认他做甚么?(包待制云)张珪,你那儿女和李四的儿女,都在跟前。这十五年间,我都抬举的成人长大,都应过举,得了官也。现在将李四的女儿,与张珪的孩儿为妻;张珪的女儿,与李四的孩儿为妻,你两家做个割不竭的亲眷。张珪,你快还了俗者!(词云)则为鲁斋郎苦害生民,夺妻女掉臂人伦。被老汉设智斩首,方表得国法无亲。你两家夫妻重会,把儿女各配为婚。今日个仍然完聚。一齐的仰荷天恩。(正末同众拜谢科)(唱)【收尾】多谢你大恩人救了咱全家祸,抬举的孩儿每双双长大,莫说他做亲的得成绩好姻缘,即是俺还俗的也不误了正成果。标题问题三不知同会云台观正名包待制智斩鲁斋郎——元代·关汉卿《杂剧·包待制智斩鲁斋郎》

  杂剧·包待制智斩鲁斋郎

  元代:关汉卿

  (冲末扮鲁斋郎引张龙上,诗云)花花太岁为第一,荡子丧门再没双。街市小民闻吾怕,则我是权豪势要鲁斋郎。小官鲁斋郎是也。随朝数载,谢圣恩可怜,除授今职。小官嫌官小不做,嫌马瘦不骑,但行处引的是花腿闲汉,弹弓粘竿,鹞儿小鹞,每日飞鹰走犬,街市闲行。但见人家好的玩器,怎样他展开阅读全文 ∨

  (冲末扮鲁斋郎引张龙上,诗云)花花太岁为第一,荡子丧门再没双。街市小民闻吾怕,则我是权豪势要鲁斋郎。小官鲁斋郎是也。随朝数载,谢圣恩可怜,除授今职。小官嫌官小不做,嫌马瘦不骑,但行处引的是花腿闲汉,弹弓粘竿,鹞儿小鹞,每日飞鹰走犬,街市闲行。但见人家好的玩器,怎样他倒有,我倒无,我则借三日玩看了,第四日便还他,也不坏了他的。人家有那骏马雕鞍,我使人牵来,则骑三日,第四日便还他,也不坏了他的。我是个天职的人。自离了汴梁,来到许州,因街上骑着马闲行,我见个银匠铺里一个好女子,我正要看他,那马走的快,不曾得细心看。张龙,你曾见来么?(张龙云)等到爹有这个心,小人打听在肚里了。(鲁斋郎云)你晓得他是甚么人家?(张龙云)他是个银匠,姓李,排行第四。他的个浑家生的风流,长的可喜。(鲁斋郎云)我现在要他,怎样能勾……(张龙云)爹要他也不难,我现在将着一把银壶瓶去他家拾掇,多与他些钱钞,与他几钟酒吃,着他浑家也吃几钟,扶上马就走。(鲁斋郎云)此计大妙!财今日收拾鞍马,跟着我银匠铺里拾掇壶瓶走一遭去。(诗云)推整壶瓶生妙策,拐他老婆忙逃避。总饶赶上焰摩天,教他无处相寻觅。(下)(外扮李四同旦、二徕上,云)小可许州人氏,姓李,排行第四,生齿顺唤做银匠李四。嫡亲的四口子:浑家张氏,一双儿女。厮儿叫做喜童,女儿叫做娇儿。全凭打银过其日月。今日早间开了这铺儿,看有甚么人来?(鲁斋郎引张龙上,云)小官鲁斋郎。因这壶瓶跌漏,去那银匠铺拾掇一拾掇。摆布,接了马者,将交床来。(张龙云)理会的。(坐下科)(鲁斋郎云)张龙,你与我叫那银匠出来。(张龙做唤科,云)兀那银匠,鲁爷在门首叫你哩!(李四慌出跪科,云)大人,唤小人有何事干?(鲁斋郎云)你是银匠么?(李四云)小人是银匠。(鲁斋郎云)兀那李四,你休惊莫怕,你是无罪的人,你起来。(李四云)大人唤我做甚么?(鲁斋郎云)我有把银壶瓶跌漏了,你与我拾掇一拾掇,与你十两银子。(李四云)不打紧,小人不敢要偌多银子。(鲁斋郎云)你是个小苍生,我怎样肯亏你?与我拾掇的好,着银子与你买酒吃。(李四接壶拾掇科,云)拾掇的复旧如初。好了也,大人试看咱。(鲁斋郎云)这厮端的好手段,便似新的一般。张龙,有酒么?(张龙云)有。(鲁斋郎云)未来!赏他几杯。(做筛酒,李四连饮三杯科,云)勾了。(鲁斋郎云)你家里再有甚么人?(李四云)家里有个丑媳妇,叫出来见大人。大嫂,你出来拜大人。

  (旦出拜科)(鲁斋郎云)一个好妇人也!与他三钟酒吃。我也吃一钟。张龙,你也吃一钟。兀那李四,这三钟酒是肯酒;我的十两银子与你做川资;你的浑家,我要带往郑州去也。你不拣阿谁大衙门里告我去!(同旦下)(李四做哭科,云)清平世界,浪荡乾坤,拐了我浑家去了,更待干罢!不问阿谁大衙门里,告他走一遭去。(下)(贴旦引二徕上,云)妾身姓李,夫主姓张,在这郑州做着个六案孔目。嫡亲的四口子家眷,一双儿女,小厮唤做金郎,女儿唤做玉姐。孔目衙门中去了,这迟早敢待来也。(李四慌上,云)二心忙似箭,两脚走如飞。自家李四的即是。因鲁斋郎拐了我的浑家往郑州来了,我随后赶来。到这郑州,我要告他,不认的阿谁是大衙门,来到这长街市上,不觉一阵心疼;我死也,却教谁救我这人命咱?(正末扮张珪引祗候上,云)自家姓张名珪,字均玉,郑州人氏。幼习儒业,后进身为吏。嫡亲的四口子,浑家李氏,是华州华阴县人氏,他是个医士人家女儿。生下一双儿女金郎、玉姐。我在郑州做着个六案都孔目。今日衙门中无甚事,回家里去,见一簇人闹。祗候,你看是甚么人?(祗候问云)你是什么人,倒在地上?(李四云)小人害急心疼,看看至死。哥哥可怜见,救小人一命咱!(祗候见末科,云)是一小我害急心疼,倒在地下。(正末云)我试看咱。兀那君子,为甚么倒在地下?(李四云)小人急心疼,看看至死,怎样救小人一命!(正末云)那里不是积福处?我浑家善治急心疼,领他抵家中,与他一服药吃,怕做甚么!祗候人,扶他家里来。大嫂那里?(贴旦见末科,云)孔目来了也,放置茶饭你吃。(正末云)且不要茶饭。我来狮子店门首。见一人害急心疼,我领未来,你与他一服药吃,救他人命,那里不是积福处!(贴旦云)待我调药去。(做调药科,云)君子,你试吃这药。(李四吃药科,云)我吃了这药。哎哟,无事了也!多谢官人、娘子!若不是官人、娘子,那里得我这人命来?(正末云)我问君子,那里人氏,姓甚名谁?(李四云)小人姓李,排行第四,生齿顺都叫李四。许州人氏,打银为生。(贴旦云)你也姓李,我也姓李,有心要认你做个兄弟,未知孔目心中肯不愿?我问孔目咱。(做问末科,云)这人也姓李,我也姓李,我有心待认他做个兄弟。孔目,意下若何?(正末云)大嫂,你主了便罢。兀那李四,你近前来,我浑家待认你做个兄弟,你意下若何?(李四云)你救了我人命,休道是做兄弟,在你家中随驴把马,也是情愿。(正末云)你即是我舅子,我浑家就是你亲姐

  姐一般。兄弟,你为甚么到这里?(李四云)你即是我亲姐姐、姐夫。有人欺负我来,你与我做主!(正末云)谁欺负你来,我便着人拿去,谁不知我张珪的名儿!(李四云)不是别人,是鲁斋郎强夺了我浑家去了。姐姐、姐夫,与我做主!(末做掩口科,云)哎哟,唬杀我也!早是在我这里,若在别处,人命也送了你的。我与你些川资,你回许州去罢。这言语你再也休提!(唱)

  【仙吕】【规矩好】被论人有势权,被告人无门下,你便不良会可跳塔轮铡,那一个讼事敢把勾头押?提起他名儿也怕。

  【幺篇】你不如休和他争,忍气吞声罢;别寻个家中宝、省力的浑家。说阿谁鲁斋郎,胆有天来大。他为臣不守法,将官府敢逼迫,将妻女敢夺拿,将苍生敢蹅踏,赤紧的他官职大的忒稀诧!(下)(李四云)我这里既然近不的他,不如仍还许州去也。(下)

  (鲁斋郎上,云)小官鲁斋郎。自从许州拐了李四的浑家,开初时人命也似爱他,现在两个眼里不待见他。我今回到这郑州,时遇清明节令,家家上坟祭扫,必有生得好的女人,我领着张龙一行步从,直到郊外外踏青走一遭去来。(下)(正末引贴旦上,云)自家张珪。时遇寒食,家家上坟。我今领着老婆,上坟走一遭去。想俺这为吏的,多不存合理,熬的身世,非同容易也呵!(唱)

  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则俺这令史当权;案房里面关文卷,但有半点儿连累,那刁蹬无良善。

  【混江龙】休想肯与人便利,衜一片害人心,勒掯了些养家缘。(带云)听的有件事呵,(唱)押文书表情似火,写帖子勾唤如烟;教公吏勾来衙院里,抵几多歌乐引至画堂前!冒支国俸,滥取人钱,那里管爷娘冻馁,老婆熬煎?经旬间不想抵家来,破功夫则在那娼楼串;则图些烟花受用,风月留连。

  【油葫芦】只待置下庄房买些下田,家私积无数千;那里管三亲六眷尽埋冤。逼的人卖了银头面,我戴着金头面;送的人典了旧宅院,我住着新宅院。有一日限满时,便想得重迁;安知他提刑司刷出三宗卷,恁时节带铁锁纳赃钱。

  【全国乐】那其间敢卖了城南金谷园!苍生见无权,一味里掀,波家私如败云风乱卷;或是流二千,遮莫徒一年,恁时节则落的几度喘。(云)早来到坟所也。(唱)

  【金盏儿】觑郊原,正晴暄,古坟新土都添遍,家家化钱烈纸痛难言。一面厢黄鹂声恰好,一面厢血泪滴涟涟,恰是莺啼新柳畔,人哭古坟前。(贴旦云)孔目,咱慢慢耍一会家去。(鲁斋郎引张龙上,云)你都跟着我闲游去来。这一所好坟也!树木上面一个黄莺儿。小的,将弹弓来。(做打弹科)(徕儿哭云)奶奶,打破头也!(贴旦云)阿谁门生孩儿,闲着那驴蹄烂爪,打过这弹子来?(正末云)这个村门生孩儿无礼,我家坟院里打过弹子来。你敢是不知我的名儿!我出去看波。(唱)

  【后庭花】是谁人墙外边,直恁的没面子?我擦擦的望前往,(鲁斋郎云)张珪,你骂谁哩?(正末唱)唬的我行行的往后偃。(鲁斋郎云)你这门生孩儿作死也!我是谁,你骂我?(正末唱)我恰便似坠深渊,把不定心惊胆战,有这场极刑愆!我今朝遇禁烟,到先茔来祭祀,饮金杯,语笑喧;他弓开时似月圆,弹发处又不偏,刚落在我面前。

  (鲁斋郎云)张珪,你骂我呵,不是寻死哩!(正末唱)

  【青哥儿】你教我若何、若何分辩?(贴旦云)是那一个不晓事门生孩儿,打破我孩儿的头!(正末唱)省可里乱语胡言。(徕儿云)打破我头也!(正末唱)哎,你个不识忧虑小业冤!唬的我灵魂萧然,言语狂颠。谁敢迟延?我只得破步撩衣走到跟前,少不的把屎做糕糜咽。

  (正末做跪科)(鲁斋郎云)张珪,你怎敢骂我,你不认的我?觑我一觑,活该!你骂我,该甚么罪恶?(正末云)张珪不晓得是大人。若晓得是大人呵,张珪那里死的是!(鲁斋郎云)君子千言有一失,小人千言有一当。他不知是我,若知是我,怎样敢骂我?不和你一般见识。这座坟是谁家的?(正末云)是张珪家的。(鲁斋郎云)消不得你请我坟院里坐一坐,敢你祖宗都得生天!(正末云)只是张珪没福消受。请大人到坟院里坐一坐。(鲁斋郎云)倒好一座坟院也.我听的有女人言语,是谁?(正末云)是张珪的丑媳妇儿。(鲁斋郎云)消不得拜我一拜?(正末云)大嫂,你来拜大人。(贴旦云)我拜他怎地?(正末云)你只依着我。(贴旦出拜)(鲁斋郎还礼科,云)一个好女子也!他倒有这个浑家,我倒无。张珪,你这厮活该,怎敢骂我?这罪恶且不饶你!近前,将耳朵来:把你媳妇明日送到我宅子里来!若来迟了,二罪俱罚。小厮,将马来,我归去也。(下)(贴旦云)孔目,他是谁,你这等怕他?(正末云)大嫂,咱快收拾回家去来。(唱)

  【赚煞】哎,只被你巧笑倩祸机藏,美目盼灾星现;也是俺比年里时乖运蹇,可可的与阿谁恶那吒打个撞见,唬的我似没头鹅、热地上的蚰蜒。恰才个马头边附耳低言,一句话似亲蒙帝王宣。(做拿弹子拜科)(唱)这弹子举贤荐贤,他来的扑头劈面,明日个你团聚却教我不团聚!(下)

  (鲁斋郎引张龙上,诗云)着意栽花花不发,等闲插柳柳成阴。谁识张珪坟院里,倒有风流可喜活观音!小官鲁斋郎,因赏玩春景,到于郊外外张珪坟前,看见树上歇着黄莺儿,我拽满弹弓,谁想落下弹子来,打着张珪家小的,将我百般毁骂。我要杀坏了他,不想他倒有个好媳妇!我着他今日不犯,明日送来。我一夜不曾睡着。他若来迟了,就把他全家尽行杀坏。张龙,门首觑者,若来时,报仇我晓得。(正末同贴旦上,云)大嫂,疾步履些!(贴旦云)才五更气候,你敢风魔九伯,引的我那里去?(正末云)东庄姑娘家有喜庆勾当,用着这个时辰,我和你步履些!大嫂,你先行。(贴旦先行科)(正末云)张珪,怎了也?鲁斋郎大人的言语:张珪,明日将你浑家,五更你便送到我府中来。我不送去,我也是个死;我待送去,两个孩儿久后寻他母亲,我也是个死。怎生是好也呵?(唱)

  【南吕】【一枝花】全失了人伦六合心,倚仗着凶徒势,活支剌娘儿双拆散,生各札佳耦两分手。从来有日月交蚀,几曾见夫主婚、妻招婿?今日个妻嫁人、夫做媒,自取些奁房就义陪随,那里也羊酒、花红、缎匹?

  【梁州第七】他凭着恶哏哏威风纠纠,全不怕碧澄澄天网恢恢。一夜间摸不着陈抟睡,不分喜怒,不辨凹凸。弄的我身亡家破,财散人离,对浑家又不敢说是谈非,行行里只泪眼愁眉。你、你、你,做了个体霸王自刎虞姬,我、我、我,做了个进西施归湖范蠡,来、来、来,浑一似嫁单于出塞明妃。正芳华似水,娇儿幼女成家计,无忧愁,少萦系;平地起风浪二千尺,一家儿崩溃星飞!

  (贴旦云)俺走了这一会,现在姑娘家在那里?(正末云),则那里即是。(贴旦云)这个院宅即是?他做甚么生意,有这等大院宅?(正末唱)

  【牧羊关】怕不晓日楼台静,春风帘幕低。没福的怎生消得!这厮强赖人财帛,莽夺人妻室,高筑座营和寨,斜搠面杏黄旗,梁山泊贼类似,与蓼儿洼争甚的!

  (云)大嫂,你靠后。(正末见张龙科,云)大哥,报仇一声,张珪在于门首。(张龙云)你这厮才来,你活该也!你则在这里,我报仇去。(鲁斋郎云)兀那厮,做甚么?(张龙云)张珪两口子在于门首。(鲁斋郎云)张龙,我不更衣服罢,着他过来见。(末、旦叩见科)(鲁斋郎云)张珪,怎这迟早才来?(正末云)投到安伏下两个小的,收拾了家私,四更出门,吃紧走来,早五更过了也。(鲁斋郎云)这等,也罢。你着那浑家近前来我看。(做看科,云)好女人也!比夜来增十分颜色。生受你,将酒来吃三杯。(正末唱)

  【四块玉】将一杯醇糯酒十分的吃。(贴旦云)张孔目少吃,则怕你醉了。(正末唱)更怕我酒后疏狂失了廉价。扭回身刚咽的口浩叹气,我乞求得醉似泥,唤不归;(贴旦云)孔目,你怎样要吃的这等醉?(正末云)大嫂,你那里晓得?(唱)我则图分袂时,不记得。

  (贴旦云)孔目,你这般懊恼,可是为何?(正末云)大嫂,实不相瞒,现在大人要你做夫人,我特特送将你来。(贴旦云)孔目,这是甚么措辞!(正末云)这也由不的我。事已至此,只得随顺他便了。(唱)

  【骂玉郎】也不知你甚些儿看的能当意?要你做夫人,不许我过今日,因而上急巴巴送你到他家内。(贴旦云)孔目,你这般下的也!(正末唱)这都是我缘分薄,恩爱尽,受这等死临逼。

  (贴旦云)你在这郑州,做个六案都孔目,谁人不让你一分?那厮甚么官职,你这等怕他,连妻子也保不的?你何不拣个大衙门,告他去?(正末云)你轻说些,倘或被他听见,不就义了我也?(唱)

  【感皇恩】他、他、他,嫌官小不为,嫌马瘦不骑,动不动挑人眼、剔人骨、剥人皮。(云)他便要我张珪的头,不怕我不就送去与他;现在只需你做个夫人,也还算是好的。(唱)他少甚么温香软玉,舞女歌姬!虽然道我灾星现,也是他的花星照,你的福星催。

  (贴旦云)孔目,不争我到这里来了,抛下家中一双儿女,着谁人看管他?兀的不痛杀我也!(正末唱)

  【采茶歌】撇下了亲夫主不须提,单是这小业种好孤凄。从此后谁照觑他饥时饭、冷时衣?虽然个留得亲爷没了母,只落的一番思惟一番悲。(正末同旦掩泣科)(鲁斋郎云),则管里说甚么!着他到后堂中更衣服去!(贴旦云)孔目,则被你痛杀我也!(正末云)苦痛杀我也,浑家!(鲁斋郎云)张珪,你敢有些懊恼,心中舍不的么?(正末云)张珪不敢懊恼。则是家中有一双儿女,无人把守。(鲁斋郎云)你早不说。你家中有两个小的,无人看管。张龙,将那李四的浑家,打扮服装的赏与张珪便了。(张龙云)理会的。(鲁斋郎云)张珪,你两个小的无人看管,我有一个妹子,叫做娇娥,与你看觑两个小的。你与了我你的浑家,我也舍的个妹子酬答你。你醉了骂他,即是骂我一般;你醉了打他,即是打我一般。我交赋予你,我自后堂去也。(下)(正末云)这事可怎了也?罢、罢、罢!(唱)

  【黄钟尾】夺了我旧妻儿,却与个新佳配,我恰是弃了甜桃绕山寻醋梨。知他是甚亲戚?教喝下庭阶,转过照壁;出的宅门,扭回身体,遥望着后堂内养家的人,贤惠的妻。非此生是前生,我则索寡宿孤眠过年岁,几时能勾再得相逢,则除是南柯梦儿里!(下)

  (李四上,云)自家李四。因鲁斋郎夺了我浑家,赶到郑州,告不的他,又回许州来。一双儿女,不翼而飞。那里也难住,我且往郑州,投奔我姐姐、姐夫去也。(下)(徕儿上,云)我是张孔目标孩儿金郎,妹子玉姐,父亲、母亲情面去了,这迟早敢待来也。(正末上,云)好是苦痛也!来抵家中,且看两个孩儿说些甚么?鲁斋郎,你好狠也呵!(唱)

  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倚仗着凶徒,害良民肆生淫欲,谁敢向他行挟细拿粗?逞刁顽全不想他妻我妇,这的是废弛风尚,那一个敢为敢做!

  【醉春风】空立着判黎庶受官厅,理军情元帅府,父南子北各分手,端的是苦、苦!俺夫妻千死千生,百伶百俐,怎能勾一完一聚?

  (徕儿去)爹爹,你来家也,俺奶奶在那里?(正末云)孩儿,你母亲便来。(叹科,云)嗨,可怎了也!(唱)

  【红绣鞋】怕不待打叠起千忧百虑,怎支吾这短叹浩叹?(徕儿云)俺母亲怎生不见来了?(正末唱)他可便一上青山化血躯。将金郎眉甲按,把玉姐手梢扶,兀的不痛杀人也儿共女!

  (徕儿云)爹爹,俺母亲端的在那里?(正末云)你母亲被鲁斋郎夺去了也!(徕儿云)兀的不气杀我也!(徕气倒科)(正末救科,云)孩儿,你复苏者!则被你痛杀我也!(张龙引旦上,云)自家张龙即是。奉着鲁斋郎大人言语,着我送蜜斯到这里。张珪在家么?(正末云)谁在门外?待我开门看咱。(做看科,云)呀,你来怎样?(张龙云)我奉大人言语,着我送蜜斯与你,休说甚么。蜜斯,你也休说甚么。我归去也。(下)(正末云)蜜斯,请进家来!两个孩儿,来拜你母亲。蜜斯,先前浑家止有这两个孩儿,蜜斯迟早看觑咱!(旦云)孔目,你但安心,都在我身上。(正末唱)

  【迎仙客】你把孩儿亲觑付、厮抬举。这两个不肖孩儿也有甚么福?便做道忒贤能,不暴虐。(里云)孔目,你安心,就是我的孩儿一般当作。(正末唱)当作的似玉颗神珠,终不似他娘肠肚。(李四上,云)我来到郑州。这是姐姐、姐夫家。我叫门咱(做叫门科)(正末云)谁叫门哩?我看去。(见科)(正末云)本来是舅子。你的症候,我现在也害了也!(李四云)姐姐有好药!(正末云)不是阿谁急心疼症候,用药医得;是你那拾掇银壶瓶的症候。你姐姐也被鲁斋郎夺将去了也!(李四云)鲁斋郎,你早则要了俺家两小我儿也!(正末云)舅子,我可也强似你。他与了我一个蜜斯,叫做娇娥。(李四云)鲁斋郎,你夺了我的浑家,草鸡也不曾与我一个。姐夫,既没了姐姐,我回许州去罢。(正末云)舅子,这个即是你姐姐一般,厮见一面,怕做甚么?(李四云)既如斯,待我也见一面,我就归去。姐夫,你可休留我。(做相见各寄望科)(正末云)舅子,你敢要归去么?(李四云)姐夫,则这里住倒好。(正末云)猎奇异也!(唱)

  【红绣鞋】他两个眉来眼去,不由我不暗暗迟疑。似这般哑谜儿教咱怎猜做?那一个心犹疑,那一个口支吾,莫不你两个有些儿曾面熟?

  (祗候上,云)张孔目,衙门中唤你趱文书哩。(正末云)舅子,你和你姐姐在家中,我衙门中趱文书去也。(下)(旦与李四打悲科)(李四云)娘子,你怎样到得这里?(徕儿上,云)奶奶,俺爹爹那里去了?(旦云)衙门中趱文书去了。(徕儿云)这等,俺两个寻俺爹爹去。(下)(李四云)则被你想杀我也。(正末冲上,见科,喝云)你两个待怎样?(李四同旦跪科)(正末云)他早招了也。(唱)

  【石榴花】早莫非君子断其初,今日个亲者便为疏。人还害你待何如?我是你姐夫,倒做了姨夫。当初我医可了你病症还乡去,把你似太行山倚仗做亲属;我一脚的出宅门,你待展污俺婚姻簿,我可便负你有何辜!

  【斗鹌鹑】全不似管鲍分金,倒做了孙庞刖足;把恩人变做对头,将客僧翻为寺主。自旧道无毒不丈夫,他将了你的媳妇,不敢向鲁斋郎报恨雪冤,则来俺家里歹尤云殢雨。

  (李四云)姐夫,实不相瞒,则他即是我的浑家。改做他的妹子,与了姐夫。(正末云)谁这般道来?(唱)

  【上小楼】谁听你花言巧语,我这里寻根拔树。谁似你不分强弱,不识亲疏,不辨贤愚。纵是你旧媳妇、旧丈夫,照旧欢聚,可送的俺一家儿灭门绝户!(云)我一双孩儿在那里?(旦云)你去趱文书,他两个寻你去了。(正末云)目睹的所算了我那孩儿,兀的不气杀我也!(唱)

  【幺篇】我一时间不认的人,你两个忒做的出!空教我乞留乞良、迷留没乱、放声啼哭。这郑孔目拿定了萧娥胡做,知他那里去了赛娘、僧住?(云)罢、罢、罢!浑家被鲁斋郎夺将去了,一双儿女又不知所向。甫能得了个女人,又是银匠李四的浑家,我在这里怎保存坐?舅子,我将家缘家计,都分赋予你两口子;每月斋粮道服,休少了我的。我往华山落发去也!(李四云)姐夫,你怎生弃舍了铜斗儿家缘、桑麻地土?我扯住你的衣服,至死不放你去。(正末唱)

  【十二月】休把我衣服扯住,情知咱冰炭分歧炉。(李四云)姐夫,这桑麻地土、宝物珍珠,怎生割舍的?(正末唱)管甚么桑麻地土,更问甚宝物珍珠!(李四云)姐夫,把我浑家与你罢。(正末唱)呸,不识羞闲言长语,他须是你儿女妻夫。

  (旦云)孔目,你与我一纸休书咱。(正末唱)

  【尧民歌】索甚么恩绝义断写休书?(李四云)鲁斋郎晓得,他不怪我?(正末唱)鲁斋郎也不是我护身符。(李四云)俺姐姐不知在那里?(正末唱)他两行红袖醉相扶,美女终须累其夫!嗟吁,嗟吁!教咱何处居?则不如赶早归山去。

  (李四云)姐夫,很多家缘家计、田产品业,你怎下的都抛撇了?(正末唱)

  【耍孩儿】休道是东君去了花无主,你自有莺俦燕侣。我从今万事不关怀,还恋甚衾枕欢娱?不见浮云世态纷纷变,秋草情面日日疏,空教我泪洒遍湘江竹!这其间心灰卓氏,干老了相如。(李四云)俺姐姐不知在那里?(正末云)你那姐姐呵,(唱)

  【二煞】这其间听一声金缕歌,看两行红袖舞,常则是笙箫缭绕丫鬟簇;三杯酒满金鹦鹉,六扇屏开锦鹧鸪,反倒做贰心腹。那厮有拐人妻妾的器具,惹人妇女的方术。

  (李四云)这一年四时斋粮道服都不打紧。姐夫,你怎样出的家?还做你那六案都孔目去!(正末唱)

  【尾煞】再休提掌刑名都孔目,做豪杰大丈夫,也只是野人自爱山中宿。眼看那季子娇妻,我可也做不的主!(下)

  (李四云)姐夫去了也。娘子,我那晓得还有完聚的日子!现在我两个掌着他这等家缘家计,许他的斋粮道服,须按季送去与他,不要少了他的。(诗云)我李四本年大利,全不似整壶瓶这般晦气。平空的还了浑家,又得他很多家计。(同旦下)

  (外扮包待制引从人上,诗云)冬冬衙鼓响,公吏两边排。阎王存亡殿,东岳摄魂台。老汉姓包名拯,字希文,庐州金斗郡四望乡老儿村人氏。官封龙图阁待制,正授开封府尹。奉圣人的令,差老汉五南采访。来到许州,见一儿一女,本来是银匠李四的孩儿。他母亲被鲁斋郎夺了,他爷不知所向。这两个孩儿留在身边。行到郑州,又收得两个儿女,本来是都孔目张珪的孩儿。他母亲也被鲁斋郎夺了,他爷不知所向。我将这两个孩儿也留在家中,着他习学文章。早是十五年光景,现在都应过举,得第了也。老汉将此一事,切切于心,拳拳在念。想鲁斋郎恶极罪大,老汉在圣人前奏过:有一人乃是鱼齐即,苦害良民,强夺人家妻女,犯罪百端。圣人大怒,即便判了斩字,将此人押赴市曹,明正典刑。获得次日,宣鲁斋郎。老汉回奏道:他做了违条犯罪的事,昨已斩了。圣人大惊道;他有甚罪斩了?老汉奏道:他终身抢劫苍生,强夺人家妻女,是御笔亲判斩字,杀坏了也。圣人不信,将文书来我看。岂知鱼齐即三字,鱼字下边添个日字,齐字下边添个小字,即字上边添一点。圣人见了,道:苦害良民,监犯鲁斋郎,合该斩首。被老汉智斩了鲁斋郎,与民除害。只是银匠李四、孔目张珪,不知所向。我现在着他两家孩儿,各带他两家女儿,全国巡庙烧香,若认着他父母,教他父子团聚,也是老汉阴骘的勾当。张千,你分付他两个孩儿同两个女儿,明日往云台观烧香去,老汉随后便来。(诗云)他不遵国法太疏狂,专要夺人妇女做妻房。被我两头改做鱼齐即,存心智斩鲁斋郎。(下)(净扮观主上,云)道可道,很是道;名可名,很是名。小道姓阎,道号双梅,在这云台观做着个住持。今日无事,看有甚么人来?(李四同旦儿上,云)自家李四是也。自从与俺那儿女失散了,十五年光景,知他有也无?来到这云台观里,与俺姐姐、姐夫并两家的孩儿,做些功德咱。(做见观主科,云)兀那观主,我是许州人氏,一径的来做些功德。(观主云)你做甚么功德?超度谁?(李四云)超度姐夫张珪、姐姐李氏、一双儿女金郎、玉姐;还有本人一双儿女喜童、娇儿。与你这五两银子,权做经钱,(观主云)我落发人,要他怎样?是好银子,且收下一边。看斋食,请吃了斋,与你做功德。(贴旦道扮上,云)贫姑李氏,乃张珪的浑家,被鲁斋郎夺了我去,可早十五年光景。一双儿女,不翼而飞,连张珪也不知有无。鲁斋郎被包待制斩了,我就舍俗落发。今日去这云台观,与张珪做些功德咱。早来到也。(做见观主科)(观主云)一个好道姑也!道姑,你从那里来?(贴旦云)我一径的来与丈夫张珪、孩儿金郎、玉姐做些功德。(李四云)谁与张珪做功德?(贴旦云)我与张过做功德。(李四云)兀的不是姐姐李氏!(相见打悲科)(贴旦云)兄弟,这妇人是谁?(李四云)这个即是你兄弟妇妇儿。姐姐,你怎生得出来?(贴旦云)包待制斩了鲁斋郎,俺都无事释放。今日来云台观,追荐你姐夫并孩儿金郎、玉姐。(李四云)我也为此事来,咱和你一同追荐者。(李徕冠带同小旦上,云)小官李喜童妹子娇儿。我母亲被鲁斋郎夺将去了,父亲不知所向。亏了包待制大人,收容俺兄妹二人,教训成人。今应过举得了头名状元。奉着包待制言语,着俺去云台观里,追荐我父母去。早来到了也。兀那住持那里?(观主云)早知相公到来,只合远接;欢迎不着,勿令见罪。呀,怎生带着个蜜斯走?(李徕云)我一径的来做些功德。(观主云)相公要追荐何人?(李徕云)追荐我父亲银匠李四。(李四云)是谁唤银匠李四?(李徕云)兀的不是我父亲!(李四云)你是谁?(李徕云)则我即是您孩儿喜童,妹子娇儿。(旦云)孩儿也,你在那里来?(李徕再说前事,悲科)(李四云)孩儿,拜你姑姑者。(做拜科)(贴旦云)这两人是谁?(李四云)这两个即是我的孩儿。(贴旦悲科.云)你一家儿都完聚了,只是俺那孔目并两个孩儿,不知在那里?(张徕冠带同小旦上,云)小官是张孔目标孩儿金郎,妹子玉姐。我母亲被鲁斋郎夺去,父亲不知所向。多亏了包待制大人,收容俺兄妹二人,教训成人,应过举,得了官也。包待制着俺云台观追荐父母去,可早来到也。住持那里?(观主云)又是一个官人,他也带着小娘子走。相公到此只甚?(张徕云)特来做些功德。(观主云)追荐那一个?(张徕云)追荐我父亲张珪,母亲李氏。(贴旦云)谁唤张珪、李氏?(张徕云)我唤来。(贴里云)你敢是金郎么?(张徕云)妹子,兀的不是母亲!(做悲科)(贴旦云)这十五年,你在那里来?(张徕云)自从母亲去了,父亲不知所向。多亏了包待制大人,将我兄妹二人教训,应过举,得了官也。今日奉包待制言语,着俺云台观追荐父母,不想得见母亲;不知俺父亲有也无?(做悲科)(李四云)姐姐,这个既是你的儿子,我把女儿娇儿,与外甥做媳妇罢。(张徕云)母亲,将妹子玉姐与兄弟为妻,做一个交门亲眷,可欠好那?(贴旦云)俺两家子母怕不完聚,只是孔目不知在那里?教我若何放的下!(做悲科)(正末愚鼓简

  板上,诗云)身穿羊皮百衲衣,饥时化饭饱时归。虽然不得仙人做,且躲人世闲长短。想俺落发人,好是安逸也呵。(唱)

  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想人生平地起风浪,争似我乐安逸支着个枕头儿高卧!只问你炼丹砂唐吕翁,何如那制律令汉萧何?我这里醉舞狂歌,繁花梦已参破。

  【风人松】利名场上苦奔波,因甚强夺?蜗牛角上争人我,梦魂中一枕南柯。不恋那三公华屋,且图个五柳婆婆。

  (云)俺这落发人,一年四时春夏秋冬,好是快活也呵!(唱)

  【甜水令】俺这里春夏秋冬,林泉兴味,四时皆可。常则是日夜宿山阿,有人相问,静里功夫,炼形打坐,笑指那落叶辞柯。

  【折桂令】想当初向清明日共饮金波,张孔目门第坟莹,须不是风月鸣珂。他将俺儿女夫妻,直认做了云雨巫娥。俺自撇下家缘度日,再无心缎匹缤罗你尽管信口开合,絮絮聒聒;俺张孔目怎还肯探囊取物,鲁斋郎他可敢暴虎冯河!

  【雁儿落】鲁斋郎忒过分,(带云)他道:张珪,将你媳妇则明日五更送未来,我要!(唱)不是张孔目从来懦。他在那云阳市剑下分,我去那华山颠峰头卧。

  (云)我则道他一世儿荣华富贵,可怎生被包待制斩了,人皆欢悦。(唱)

  【告捷令】今日个天理竟若何?黎庶尽讴歌。再不言宋皇帝贤明甚,只说他包龙图聪慧多。鲁斋郎哥哥,自惹下亡身祸;我舍了个娇娥,新近寻安泰窝。(云)今日我去云台观散心咱。(贴旦云)李四,你看那道人,恰似你姐夫。你试唤他一声咱!(李四叫科,云)张孔目!(正末回头科,云是谁叫张孔目?(做见科,云)兀的不是我浑家李氏!(贴巨云)你怎撇了我出了家?劝你还俗罢!(正末诗云)你待散时我不散,悲悲切切男儿汉。畴前颠末旧恩典,要我还俗呵,有如曹司翻旧案。(众云)你还了俗罢!(正未云)我修行到这个境界,若何肯再还俗?(众拜科)(正末唱)

  【川拨棹】不索你闹镬铎,磕着头礼拜我。(李四云)姐夫,今日咱两家佳耦儿女都完聚了,你可怎生舍的落发去?你依着我,只是还了俗者!(正末唱)谁听你两道三科,嚷似蜂窝,甜似蜜钵!我若是还了俗可未可!

  (贴旦云)孔目,平昔你是受用的人,你为何落发?你怎生受得那苦?(正末唱)

  【七弟兄】你那里问我为何受孤单,我得过时且自随缘过,得应时且把眼来合,得卧时侧身和衣卧。

  【梅花酒】不是我自间阔,趁浪逐波,落落拓拓,大笑呵呵。夫共妻、任摘离,儿和女、且随他。我这里、自磨陀,饮香醪、醉颜配,拚沉睡、在松萝。

  【收江南】呀!抵几多南华庄子鼓盆歌,光阴似箭疾如梭,猛回头青鬓早皤皤。任傍人劝我,我是个梦中醒人,怎好又着他魔?

  (包待制冲上,云)事不关怀,关怀者乱。老汉包拯。来到这云台观,见一簇人闹,不知为甚么?(李四云)爷爷,小的是许州人银匠李四。俺姐姐被鲁斋郎强夺为妻,幸得爷爷智斩鲁斋郎,现在俺姐姐回家来了,争奈姐夫张珪出了家,不愿认他,因而小的每和他儿女在此相劝,只望爷爷做主咱!(包待制云)兀那张珪,你为何不认他?(正末云)我因一双儿女,不知地点,已是落发多年了,认他做甚么?(包待制云)张珪,你那儿女和李四的儿女,都在跟前。这十五年间,我都抬举的成人长大,都应过举,得了官也。现在将李四的女儿,与张珪的孩儿为妻;张珪的女儿,与李四的孩儿为妻,你两家做个割不竭的亲眷。张珪,你快还了俗者!(词云)则为鲁斋郎苦害生民,夺妻女掉臂人伦。被老汉设智斩首,方表得国法无亲。你两家夫妻重会,把儿女各配为婚。今日个仍然完聚。一齐的仰荷天恩。(正末同众拜谢科)(唱)

  【收尾】多谢你大恩人救了咱全家祸,抬举的孩儿每双双长大,莫说他做亲的得成绩好姻缘,即是俺还俗的也不误了正成果。

  标题问题三不知同会云台观

  正名包待制智斩鲁斋郎